孟諗說不下去了。他只覺得心口悶滯,像塊巨石毫無預兆地砸在上面,每呼吸一口都像是要用盡他生命的全部力氣。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借了很多錢治病,而最後也沒治好,那以後,背上那麼重債務,又徹底孑然一身的孟江德,他要怎麼辦?
可笑吧,孟諗自己都覺得已經是蠢到無可救藥了,現在這種危機時候,竟然還是會想到孟江德。
也許凝結在血液裡的親情紐帶真的斬不斷的,他唾罵過孟江德好多次,也無數次恨不得孟江德永遠不要回來,就縮在哪個垃圾桶旁邊,餓死、凍死或者被人活活打死。
可事實證明,他沒有一次是真的狠下心來。最後的最後,他還是用那個在他很小的時候揹著他,繞著田壟轉圈,爭取給他掰最甜的玉米的男人,原諒了孟江德。
一旁的張溯察覺到孟諗的退縮,他搖搖頭,看著孟諗直截了當地開口,“我覺得你真的有點,蠢。”
孟諗聽完先是一怔,不過很快他也釋然的淺笑了下,附和著張溯說了句:“嗯我也覺得,所以呢?”
見孟諗無所謂的反應,張溯一臉詫異,他完全不理解孟諗的想法,單刀直入,毫不客氣地問出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麼要拒絕那個男人?你知道單間床位,一般人要等多久才能排到嗎?”
張溯一手抓過孟諗的診斷單,他草草翻看幾頁,一臉瞭然。
張溯指著上面的醫生簽字,眼神直白:“你知道周醫生經手的手術已經安排到下月了嗎?你知道一院針對骨腫瘤,最佳治療方案要花多少錢嗎?”
“剛剛那男人,他明明可以幫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等待治療就好了。”張溯說著嘆口氣,緩緩吐出一口起,說:“活著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這句質問,猝不及防地朝著孟諗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猛地撞擊過去。
這次輪到孟諗沉默了。
他慌亂的低下頭,像是沒辦法回應這個選擇題。於是他反覆把診療單上的白字黑字看了好幾遍,妄圖從上面找出一個滿意答案。
又過了許久,孟諗才機械般的點了下頭,又像是意識到什麼,改成了拼命搖頭,他皺起眉,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他沒有理由為我做這些,普通同學,而已。”
“你啊你。”張溯抱起胳膊,臉上流露出幾分惋惜之色,接著便鐵不成鋼的說到,“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十幾年前狗血肥皂劇裡的苦情女主!”張溯特意放高音量,生怕孟諗聽不到,“說實在的,你敢說他這樣安排你沒有一點竊喜?你不過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說服自己,心安理得接受他對你的這份好意。你覺得他會因此看輕你,那都是你自己……”
有種被人戳破心思的尷尬,於是孟諗連忙打斷了張溯的滔滔不絕,“我們只是很多年沒見的普通同學。”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張溯聽了他的話,不太在意的笑笑,迅速地反問回去:“你覺得?他做這些都只是?”張溯頓了頓,“把你當普通同學嗎?”
一針見血的話語刺地孟諗的心臟驟然緊縮,就好像有什麼被他忽略的東西要馬上浮出水面了。
那是他從來沒敢觸及的區域。
孟諗輕微的往後退了步,腦袋裡全部都是剛剛張溯說的那句話。
他做這些,只是把你當做普通同學嗎?
難道?他在顧潯嶼心裡,不應該是普通同學的身份嗎?再說,剛剛顧潯嶼的態度,不應該已經很明確了嗎?
腦袋裡亂作一團,已經全然不知道怎麼去理清他和顧潯嶼之間的關係了。孟諗去嘗試著調整自己呼吸的頻率,卻始終不得平靜。
張溯在邊上繼續循循善誘,“其實他對你,也不是毫無感覺吧。”
孟諗忍著鼻腔裡的酸楚,抿了抿唇,才自顧自地解釋道,“沒可能的,他真的是直男,只是看我……”
只是看我可憐吧。於是大少爺的同情心犯了,隨便發發善心,略施點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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