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就是這樣不知不覺變味的，張溯有意地接近了許陽，可是冰冷的許陽卻意外地沒有拒絕他的親近。許陽成績極差，張溯就趁著週末把人約出來補課，耐著性子給許陽講題，然後被許陽心不在焉地的樣子氣得頭疼。
許陽從來沒接觸過任何遊戲，張溯嘴上說著嫌棄，卻還是帶著他繞遠路去那個不要身份證的小網咖，ba類，射擊類，那會兒火得幾款遊戲張溯都帶著他玩過。
許陽成績差，玩遊戲卻是上手極快，到後來的時候張溯反而變成那個“躺贏”的。
青春期的年紀，大家都是懵懵懂懂地接觸性。找個沒人打擾的週末，帶著好奇膽怯的心理，鎖上門，偷偷開啟電腦，輸入一串網址。
這是他花了三頓午飯換來的，可不能浪費，張溯想。花裡胡哨的封面，偶爾能看懂的幾個字的日文標題，張溯心跳加快得劃拉著滑鼠，精挑細選了一個長在他審美上的女優，點了進去。
沒有再被睡夢中黏黏糊糊的熱感搞得難受又懊惱，張溯抽出床頭的紙巾，耐心地擦拭著。
事完，張溯身心俱疲地癱在床上，他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好像上面能倒映出電腦螢幕上畫面，像是河邊浮動的兩根蘆葦杆，朝著四周肆意的顛倒，起伏。風一吹，全是刷啦啦地顫音。
他心想，怎麼可以這麼爽。張溯意猶未盡地回憶著，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夢裡他怎麼變成了那根拂倒的蘆葦？他在夢裡費力的尋找著貼著他的火源，然後同他對視的，竟然成了許陽的臉？
張溯嚇醒了，他抱著蜷起來的被角怔怔地坐在床上，一夜未眠。荷爾蒙刺激的反應是最真實的反應，張溯很快接受了自己對許陽感情上的“變質”，可能帶上濾鏡了，他看許陽愈加眉清目秀。
高考畢業，他們進入同一所高中，張溯發揮正常，令人咋舌的是，班級墊底的許陽一躍成為全校第一，為此好多人差點沒驚掉下巴，甚至有人專門舉報許陽作弊，最終自然無果，因為年紀第一的成績還真是許陽自己考出來的。
真是邪門。等到回校取成績單那天，張溯把人拽到學校操場後後一個放體育器材的地方，先是蠻橫的親了一頓，以此來表示自己整整一個學期沒碰許陽的怨氣，然後鬆開許陽的校服領子，張溯瞪了他一眼，擦掉嘴上亮晶晶的幾滴涎水，氣鼓鼓地質問道：“你玩我呢？年紀第一的實力，天天找我問那幾道小兒科的數學題？”
許陽一本正經地站直身體，他整理了被壓出褶皺的校服，一臉淡然的說：“我記得剛開學你在宿舍說過，你不喜歡成績好又裝逼的人。”
“媽的，所以你裝三年倒數，演我呢？”
許陽誠懇地點點頭，“不小心裝過頭了。”
張溯不敢再回憶那段時間，有時候回憶太美好不見得是件好事，太容易把一個道貌岸然的慫狗美化成一個完美無缺的初戀物件。
早戀盛行的青春期，張溯也想拉著許陽偷摸著感受這種微妙的刺激感，可是許陽並不這樣想。
兩人出去張溯也想學著學校裡的那些女生，趁著對方不注意去牽他的手，結果許陽只是淡漠地抽回手，站得遠了些，“我們都是男的，不能隨便在外邊牽手。”
得知競賽得獎的第一刻，張溯立馬想飛奔回教室，他什麼都不在乎，他就想抱住許陽在他耳邊分享這個令人激動的訊息，可許陽呢？他會皺著眉把張溯從身上扯上來，然後從他身側毫不留情地離開。
留給張溯的只有一張捏在手裡沒什麼分量的獎狀，以及那人厭嫌惡地一句，“都說了在外邊要注意點，萬一被人看出來怎麼辦。”
怎麼辦？被人發現是男同怎麼辦？被人發現他們兩個男的談戀愛怎麼辦？是許陽一次又一次的怎麼辦把張溯逼瘋的，許陽介意被人知道性取向，只敢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告訴自己的戀人，他很愛他。可張溯不一樣，他想和許陽堂堂正正地逛街、看電影，然後牽著許陽的手一邊晃盪著一邊來到他家樓下。
他真的受夠了每次接吻都要找個一定不會有人的地方，就這樣還要隨時提防著有沒有人路過。
不知道是哪根神經被刺激到了，張溯瘋狂地網購了一堆化妝品，每天寫完作業就對著房間的鏡子練習，他嘗試女裝，費盡心思研究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穿搭。
當張溯喬裝打扮，忐忑不安地站在許陽面前的時候，許陽卻是什麼都沒說，反而是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張溯終於如願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許陽面前，挽著他的手臂，滿臉自得的看著許陽用“女朋友”向他的朋友介紹自己。
雖然是副包裝出來裝出來的假殼子，但張溯樂而不疲。
“最搞笑的是，你知道最後怎麼樣了嗎？”張溯明明是笑著和孟諗說的，眼睛卻早就模糊的不像話，他仰頭把淚水逼回去，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他找女人結婚了你敢信嗎？一個同跑去騙婚。”張溯語氣帶著諷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這麼多年的傻逼行為，他的眼神里像是在回憶著什麼，過了會兒才開口：“好久沒聯絡了，估計他孩子都好幾歲了吧。”
孟諗沉默著聽完了這個故事，頓時有些唏噓，他沒有想到張溯看著那樣堅韌樂觀的人，會有這樣一段難以言說的回憶。
“所以有什麼用？假的始終是假的，什麼都不會改變。”張溯漠然的開口，他托腮看著同樣沒什麼表情的孟諗，他像極了當年那個不管不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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