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顧夫人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褪去，她壓著表情，卻還是暴露了一點點不甘心。
顧洵嶼很精準地捕捉了她這一情緒。
“正磊的意思，無非是說你不要插手了。他錯了邊認了。”說到這，顧夫人卻小聲地啜泣起來，她靠近顧洵嶼身前，語氣動容，“阿姨求求你，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父親，你看看能不能幫他減輕點責任。”
“好歹……好歹讓我能等到他出來啊。”顧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話說得斷斷續續，感覺快要喘不上氣了。
顧洵嶼勉強應了幾句，就獨自上了樓。
獨留顧夫人一個人站在那裡，似乎又在一個人抹淚了。
整層棟樓安靜得可怕，他一個人來到書房，整個身子直接順著牆壁滑了下去。
他毫無形象地依靠著後牆，口袋裡的手機訊息接連不斷的彈出聲響，眼下顧洵嶼卻沒有任何要回應的意思。
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鬆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垂在地面上的那隻手指節泛著白。
連夜從安陽回來，結果又來當頭一棒，眼下連一口氣都不敢鬆懈。
清晰的心跳聲彷彿節奏清晰的鼓點，在內心躁動打撞。
終於，顧洵嶼面色上有了短暫地鬆動。
其實，那麼多無辜的人命，那些破裂的家庭，就猝不及防地砸在他一個人頭上，他也會怕，會愧疚。
無數鮮血、責任澆灌出了這棟金燦燦的大樓，並且塑造了他光鮮亮麗的外表，背後其實脆得就像是一張風乾的紙，輕微的風吹草動都是能吧他們徹底拉入水面下。
他同樣很矛盾。從公道的角度出來，這件事最好的結果就是任由上邊查下去，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就當是給那些無辜的人命遲來的交代。
但是歸於私心，他也怕顧正磊的量刑會不會太重，擔心公司因為他的年輕無知毀於一旦。
冰冷的牆、地面像是能短暫地衝擊他混沌的大腦，顧洵嶼緩緩閉上的眼睛再度睜開，眼底重新歸為一片幽深的沉靜。
第89章
當下公司輿情已然是滿天亂飛，顧洵嶼幾乎連著一週的時間都泡在辦公室裡，負責幹輿情整治的部門跟著熬了好幾個大夜，總算是把訊息控制下去了。
但是，他們實際要面臨的困難遠非於此。
顧正磊被帶走的第二晚，顧洵嶼就接到了專項組進駐啟盛著手整改的通知，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份內部檔案。
顧洵嶼盯著辦公桌前那張薄薄的兩頁紙，不禁陷入沉思。
擱明眼人眼裡，誰都知道整改不過是個明目張膽的好聽幌子……
啟盛怕是要被翻個底朝天了。
顧洵嶼當下會同幾個上層領導開了個內部小會。
會議桌前，大家接連來了，不過個個臉色都拉到地上了，有幾個甚至都站不穩，還是被人攙扶著進來的。
圓桌前大家圍在一塊，即便是平日裡最高調的那幾個，眼下都默不作聲了。
助理把那張整改地通知單一個個分發下去，一群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怕是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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