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群看著裴緘的手指,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裴緘能聽到:“手冷不冷?”
裴緘沒什麼反應,只有手裡的筆停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繼續複習。
文以群又戳了戳裴緘,把自己外套左側的口袋撐開了一點,語氣平靜:“這裡有暖寶寶,你把手放進來。”
“不用,我不冷。”裴緘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冷。”文以群的聲音裡帶著不悅,“你剛剛還說冷。”
裴緘抬起眼看了看文以群刻意垮下去的臉,心想,真幼稚。他前後左右看了一圈,教室裡大家都在埋頭複習,畢竟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沒人會注意這邊。猶豫了幾秒,裴緘才慢慢地把自己寫字寫到冰涼的右手伸進了文以群敞開的口袋裡。
一瞬間,暖意包裹而來。文以群悄悄朝裴緘這邊靠了靠,裴緘一下都不敢動,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把手放在對方的口袋裡,感受著暖寶寶的溫度。
就在他想要抽回手繼續寫字的時候,文以群也把手放進了那個裝著暖寶寶的口袋裡。下一秒,裴緘感覺到一隻更涼的手碰了碰他,那隻手似乎是想取暖,往裴緘的手心裡鑽了鑽,癢癢的。
裴緘手指縮了一下,那隻涼涼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緊扣,掌心貼著掌心。裴緘的呼吸一滯,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心臟好像都不會跳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貼在一起的兩隻手。
文以群面不改色,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平靜的側臉看上去像在認真看書。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兩個人都沒有發現,身後有個扎著高馬尾的腦袋在晃動,探頭探腦地看著文以群的口袋。吳靜嫻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聲音,而是一臉恍然大悟,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期末考試的座位是打亂的,裴緘在一樓,文以群在三樓。最後一場考試前,裴緘給文以群發了條訊息,“考完學校門口等你,去我家吃飯。”
文以群幾乎是秒回的,“好”。裴緘又發了一條,“吃火鍋。”才把手機關機扔進書包,進了考場。
期末考試最後一場的鈴聲落下,天空好像更暗了。
裴緘收拾好文具,慢慢走出考場。學校門口的梧桐葉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無力地伸向天空。
裴緘站在樹下,低頭看手機,凍得他將脖子往衣服裡縮了縮,米色的圍巾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彷彿只是個裝飾。
忽然有細細的顆粒打在手機螢幕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裴緘一愣,微微仰頭。
下雪了。
細小的雪顆粒漸漸變成了片狀,變得輕飄飄的,一片一片落在裴緘的眉間、髮梢、衣服領口,還有睫毛上。
南方長大的孩子,鮮少能有機會見到雪。裴緘心底的那份雀躍就快湧出來了,伸出凍得發青的手,接住落下的雪花。嘴角微微上揚,睫毛輕顫,明亮的瞳孔裡閃著細碎的光。
文以群從學校出來時,遠遠就看到了裴緘。
十七歲的少年立在光禿禿的梧桐樹下,仰頭望著天,雪落在髮間,溫柔得不像話。
文以群的腳步不自覺放慢,忍不住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在校門口嘈雜的人群裡,在此刻,在文以群眼中,只有裴緘。
文以群輕輕走過去,沒出聲打擾。直到裴緘朝他看過來,他才走過去緊了緊裴緘的圍巾。裴緘眼底還帶著未散的光,“走吧,回家。”
“好。”
回家......文以群的眼神因為這兩個字,化成了湖水。
讓文以群沒有想到的是,蔡金蘭做了粥底火鍋。鍋底是用雞湯熬製成的小米粥,還準備了梧桐州不常吃的魚片,這是白港特有的吃法。小米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下雪天的寒意在暖洋洋的氛圍裡煙消雲散。
蔡金蘭把文以群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一邊往文以群碗裡添著粥和魚片,一邊說著年輕時去白港旅遊的經歷。這段經歷是蔡金蘭結婚前的最後一次旅行,連裴緘都沒聽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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