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顏料【完結】》第31頁 除去飯錢(1)

除去飯錢，還有剩餘，他決定存起來。因為他沒出息地又想起了某個人，那個人用第一份工資給他買了四位數的鋼筆，若有機會的話，這人情還是得還的。這其中抱有多少期待，他自己也未必清楚，也不願多想。

日子平淡又忙碌，又到了秋季。

一開始裴緘還真信了那話，說什麼時間能讓人淡忘一切。當銀杏開始變黃，當梧桐開始落葉，當秋雨毫不吝嗇地灑下，他才意識到，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陣風一滴雨，也能輕易撥動他心裡那根弦。他根本停止不了想念。

高三日漸繁重的學習任務壓得所有人抬不起頭，也包括裴緘，只是和別人不同的是，他不覺得有多痛苦，這種忙得沒時間睡覺的生活節奏，讓他把蜂蜜油柑薄荷糖戒了，沒時間也沒精力有什麼戒斷反應。

蔡金蘭每多看裴緘一眼，就感覺自己臉上的皺紋又多了深了，緊皺的眉頭無法舒展。她知道高三很辛苦，但從沒見過像裴緘這樣拼命的，任她怎麼勸說都沒有用。她每天要想無數次，小緘又瘦了，黑眼圈又重了。

裴靜也忍不住勸著：“你這分數考北城大學肯定沒問題的，身體要緊。”

裴緘嘴上應著，卻不敢有絲毫鬆懈，萬一呢，萬一沒考上呢。他不敢賭，更不想爽約，哪怕那份約定並沒有經他同意，他仍然想固執地守著。他有時候也會動搖，不知道文以群是不是還會記得，那三個字又或許是隨手留下，如果文以群沒去北城......可轉念一想，他本身就是想考去北城的，他只是希望文以群能去，也只能希望。

教室後黑板上不再畫上板報，而是大大的倒計時，時刻在提醒著，高考即將來臨。不管學霸還是學渣，在這種氛圍裡，也再難做到無動於衷，所有人都想最後再衝一下。就連梧裡七姐妹的群裡，也開始討論數學題了，吳靜嫻都會找裴緘請教學習上的問題了。

就在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到88天的時候，老楊興高采烈地來教室找到裴緘，都來不及把裴緘叫到辦公室，就嚷嚷著：“裴緘裴緘！恭喜啊，上次那個徵文大賽，你得了一等獎！主辦方聯絡學校要你的資訊，獎金會直接打到你卡上！快快快！跟我來辦公室填表！”

裴緘學習學得都快忘記這事了，那則徵稿資訊是主辦方直接發到省內各大高中裡的，以學校的名義進行投稿，主題不限。

當時裴緘剛寫完一篇尚未發表的短篇小說，覺得題材合適，便交給了老楊。老楊召集了幾乎所有語文老師一同審閱，眾人一致看好，認為有望獲獎，於是格外上心，紛紛提出修改意見。裴緘據此修修改改，折騰了好一陣子。

裴緘跟著老楊去辦公室填表的時候，順便問了一句，“楊老師，一等獎獎金是多少來著？我忘了。”

說到這個，老楊更激動了：“三萬！不止有獎金，你的小說還能上《花都》雜誌，還能再得一份稿費，雜誌上還能寫上學校的名字，我們都跟著你沾光。”老楊本就小的眼睛被他的笑容擠沒了，嘴角壓都壓不下來，而裴緘心裡只記住了“三萬”和“再得一份稿費”。

裴緘也很開心，忍不住笑了。他想著，高考完有錢帶奶奶和小姑去看海了，去哪裡好呢？要不......去白港吧？因為奶奶一直很懷念幾十年前去過的白港。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奶奶。

填完資訊，裴緘笑著對老楊鞠了一躬，非常正式，“謝謝楊老師！”

裴緘很久沒有這麼愉快過了，他禮貌地退出辦公室。教學樓走廊上陽光明媚，他突然抬頭看天，多久沒抬頭看過了，他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文以群說白港的天總是灰濛濛的，海也灰濛濛的。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去看一看。

第28章 我可以追你嗎？

梧桐葉落了又長，蟬鳴停了又起。

日子被無數的試卷填得密不透風，月考也好模考也好，裴緘都穩居年級第一。

李浩宇是既羨慕又佩服，他知道裴緘的每一分都是被努力堆出來的，裴緘身上的那股子犟種勁兒他真是望塵莫及。每次李浩宇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就抬頭看看裴緘，動力就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他在心裡默默發誓，如果他能考上二本，裴緘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李浩宇不知道的是，裴緘不是沒感覺到辛苦的。裴緘也曾在熬到凌晨兩點疲憊不堪的時候，拿出那支湛藍色的鋼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北城見”，然後又把草稿紙撕碎扔進垃圾桶，繼續學下去。

當複習資料被一遍遍翻過，當考場規則被一次次宣讀，高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整個考場都像是鬆了一口氣。

裴緘放下筆，平靜地收拾好證件和文具，走出考場。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帶著盛夏特有的灼燒感，裴緘微微眯起眼睛。壓抑了整整一年多的緊繃感，在這一刻突然散去。

裴緘站在教學樓大廳，看著文以群在那個雨天靠過的柱子發呆，他在腦海裡勾勒出文以群的輪廓，想象文以群抬眼看向自己。他嘆了一口氣，往學校門口走去。好像......並沒有如釋重負。

李浩宇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摟住裴緘的肩膀，臉上被狂喜的情緒佔據，“終於完事了！剪子，晚上去哪兒玩？放鬆一下？”

裴緘一臉疲憊：“先好好睡一覺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