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靜喝了一口果汁,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語調中毫不掩飾的諷刺:“不會吧不會吧,有些人不會是空手來的吧?嘖嘖。”
馮麗珠低垂著頭,雙拳攥緊,平靜了一會兒,沒理會裴靜夾槍帶棒的言語,眼含愧疚地看著裴緘:“小緘啊,對不起,媽媽不知道,你......怎麼不告訴媽媽呢?電話也不接,訊息也不回,媽媽挺難受的。”
裴緘咬了咬牙,心想:我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到現在都還在抱怨我的不是,合著你沒有一丁點兒做得不對的地方?
可他瞥了一眼蔡金蘭緊抿著的唇,一句話沒說。蔡金蘭皺著眉想了想,對裴緘說:“小緘,你要不要和你媽媽單獨聊聊?有什麼誤會說開了不就好了?”
“哐當——”
裴緘還沒說話,裴靜把杯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馮麗珠嚇得一抖,害怕得不敢抬頭。
裴靜:“誤會?對小緘生而不養是誤會嗎?其他的可以不說,可就這一點,我他媽絕不容忍,媽,我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忍了又忍,但我並不覺得我們接納這個女人是對小緘好!”
這次,蔡金蘭沒說話了。
裴緘深呼吸了幾口氣,平淡地開口:“我覺得上次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沒什麼需要談的,選擇把我送來奶奶家的是你,選擇了新的家庭的人是你,揪著我不放的還是你。我不明白,為什麼?”
馮麗珠紅了眼眶:“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媽媽呀,我以前是有很多做得不對的地方,但媽媽也很為難的......”
裴緘:“為難?我逼著你再嫁再生的?你也別道德綁架我,我就問你一句,你老實回答。是不是老王對你根本不好?”
馮麗珠睜大眼睛看著裴緘,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嘴唇都在顫抖,裴緘微微轉過臉不看她。文以群捏捏裴緘的手心表示安慰。
裴靜其實也是個嘴硬心軟的,看到這一幕,抽了兩張紙遞給馮麗珠,嘆了口氣:“如果真對你不好,為什麼不離婚?孩子那麼小,離婚也會判給你。這個家,怎麼著也有你們一口飯,餓不死,你再出去找個工作,還怕不能養活自己?”
馮麗珠突然激動起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椅子和地板摩擦發出“呲——”的尖銳響聲,馮麗珠聲音顫抖:“別胡說,他對我很好!”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裴緘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情緒再次湧上來:“行,你走吧,以後別來找我了,反正是你自己選的路,自己的人生,冷暖自知。”
馮麗珠幾乎是逃出裴家的,她第一次覺得,夏天的風是冷的。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這麼對她?自己的丈夫剛去世,她失魂落魄的時候,遇到了老王,老王深情款款地承諾以後不會再讓吃苦,說她值得世間最昂貴的一切。
老王給她送花送奢侈品,她無法抵擋這些,她答應了老王的求婚。
婚後,老王雖然經常工作很忙,但對她都是百般呵護,溫柔體貼。她怕疼,不願再生孩子,老王溫聲細語地哄著,說是想要一個只屬於他們倆的孩子,她便又妥協了。
可生了孩子之後,一切都變了。老王幾乎不怎麼回家。馮麗珠難得地見上他一面,他多半也只關心孩子。孩子有一點磕碰或苦惱,老王就吼她,嫌她沒用,連個孩子都帶不好。老王給她的錢也越來越少,只說公司現在困難,沒那麼多錢供她揮霍,還時常責怪她花錢大手大腳。
現在,老王乾脆把做飯阿姨給辭退了,讓馮麗珠自己做飯。眼看著老王連幫忙帶孩子的保姆也想辭掉,馮麗珠很是焦慮。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裴家,她想起了裴軍。
裴軍還活著的時候,對她極其寵愛,生下裴緘後,也從未讓她一個人帶過孩子。她只要稍一皺眉,裴軍就會馬上察覺,放下手裡所有事情來關心她。所以,她的心裡落差越來越大,就想來找裴緘。
可是......她狼狽地逃了出來。
裴緘的直覺一向很準,結合馮麗珠剛才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對了。裴緘冷笑一聲,回了臥室。合著這女人是想從她這兒找安慰呢?
裴靜說得不錯,馮麗珠不是沒得選,她可以選擇離開老王,蔡金蘭會樂意接納她和孩子,哪怕那個孩子與裴家無關。馮麗珠不願,那便是她自己的事兒了。
文以群站起來收拾碗筷,被裴靜阻止了:“我洗吧,你放著。”然後她又對著臥室的門抬了抬下巴:“你去陪陪他。”
蔡金蘭自嘲地笑了笑:“小湯啊,讓你見笑了。”
湯巧惠搖了搖頭:“蔡阿姨,您也別為難了,小靜給了她選擇,她繼續這樣執迷不悟,也是自找的,該說的,咱也都說了。”
蔡金蘭點點頭,拉著湯巧惠的手去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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