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緘咬著牙刷，聲音含糊不清：“文以群，我們買個小達裡吧。”
文以群無奈，一邊幫他整理著翹起來的頭髮，一邊說：“刷完牙再說話，別把牙膏沫吞進去。”
裴緘老老實實洗漱完才再次開口：“我們買個小電驢吧，去學校方便。”
文以群：“嗯，你想要就買，不過，我沒騎過。”
裴緘把還有點昏昏沉沉的腦袋放在文以群肩膀上：“沒關係，以後你男朋友送你上學！或者我教你騎。”
文以群把裴緘的腦袋從肩膀上拿下來，湊到眼前，在臉上親了一口：“好，男朋友。快去吃早餐，別撒嬌了。”
撒嬌？誰特麼撒嬌了？這兩個字像一顆魚雷，把裴緘給炸清醒了：“我怎麼就撒嬌了！再亂說我親死你！”
表情兇狠狠的，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一絲威懾力，文以群笑出聲：“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裴緘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是文以群加熱過的三明治和牛奶，溫度剛剛好。他的心也和那杯牛奶一樣，暖暖的。
在這段關係裡，他是極其放鬆的，他放下了所有防備，把最最真實坦誠的一面在文以群面前攤開來，可是，文以群呢？他能感受到文以群毫無保留的愛意，可他也知道有很多話文以群都不會對他說。
裴緘很自責，他之前從未想過文以群會那麼缺乏安全感，他也沒想過，湯巧惠的離開對於文以群來說意味著什麼，文以群是否根本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平靜。
都怪他，他不夠細心，如果早點發現的話，就能想出更好方法安撫文以群。先意識到不對勁提出要去看心理醫生的竟然是文以群自己，裴緘覺得自己真不是個稱職的男朋友，而他還大言不慚地說愛。嘖，真渣！
文以群發現裴緘的頭越來越低，怎麼吃個早餐還把自己吃e了？文以群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怎麼了？”
裴緘誠實地回答：“你總是能很輕易察覺到我的情緒，而我......是不是很不稱職？”
文以群愣了一下，沒想到裴緘會這麼想，不過也是，裴緘這樣善良的人，什麼都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總是在自我反省。文以群嘆了口氣：“是我性格問題，怎麼能怪到你身上？是我不夠好。”
裴緘簡直想一巴掌呼過去，把文以群腦子裡的水打出來，可是伸出去的手卻沒用力，捨不得，怎麼能捨得呢？他的手輕輕貼上文以群的臉，溫熱的觸感讓文以群忍不住朝他的手心靠過去。裴緘的心一瞬間變得柔軟：“文以群，你很好，不然一開始我就不會喜歡上你。你還記得你給我寫的第一張紙條嗎？那句話，我現在也想對你說一遍，‘情緒需要發洩而不是忍耐’。”
吃過早餐，裴緘準備出門，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還是不放心，他覺得現在有分離焦慮的是他自己吧！他蹙眉轉身，深深地看著文以群：“過來親我一下。”文以群很聽話地在裴緘嘴角處親了一下。
裴緘又忍不住叮囑：“中午乖乖按時吃飯，拍照發給我，我要檢查。還有，任何時候想我了都可以給我發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回覆。放學我買了小電驢去接你。”
文以群：“好。”
裴緘出門後，文以群站在玄關看著緊閉的房門，雙手垂在身側，睫毛輕輕顫動，過了很久，他轉身走回臥室，在裴緘睡過的地方躺下，抱著裴緘的睡衣側臥蜷縮著。
身邊到處都充斥著裴緘的味道，文以群才能安心。他想起第一次給裴緘寫紙條時的場景，當時還給了裴緘一顆糖，那種味道的糖是滯銷品，很少有人喜歡，而裴緘接受了。在他一次次地投餵後，裴緘開始喜歡上了，蜂蜜油柑薄荷糖。
明明是他主動靠近，現在卻覺得自己卑劣，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裴緘習慣自己，這種表面溫和實則霸道的做派實在上不得檯面。這樣也就罷了，在真正建立親密關係後，他又開始不安，害怕。
裴緘太過美好，在擁有過這樣的美好之後，他害怕自己內心那陰暗潮溼的一面暴露在裴緘面前，他反而開始退縮。他沒辦法把情緒在裴緘面前發洩出來，他害怕裴緘被自己嚇跑，他害怕失去。
他曾以為失而復得的母親，最終也還是選擇拋棄了他，去追求所謂的自由，僅留下一封信，而那封信還讓他覺得是他拖累了母親的半輩子。
他從不曾擁有月亮，能被月光普照已是萬幸。
可是有一天，月亮撲到了他懷裡，於是他小心翼翼把他的月亮捧在手心，不敢驚擾，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月亮突然醒了，又回到天上，他只能遙遙望著。
是該去看心理醫生的，早就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