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滬一下子翻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他今晚沒少捱揍,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只能任由蘇致秋拿東西把他綁起來,然後眼睜睜看著蘇致秋拍了張照片。
蘇致秋不想用這種下作的方法去威脅別人,然而他今晚揍了林瀘,總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他沒再管還在那罵罵咧咧的林瀘,轉身站在門口,沒進屋,對安雯雯和苗苗道:“這個人我帶走了,太晚了你們這門板也別找人上門修了,不安全,我馬上去給你們買個門堵送上來,也能對付一晚。”
苗苗卻跑出來一把拽住他,求助地指著安雯雯,又氣又急地道:“小蘇哥,你快罵她一句,非要去和林瀘同歸於盡,我怎麼攔都攔不住,還說活著也沒什麼勁,不如報答一下社會,真不知道是不是瘋了!”
看著她急切的臉龐,蘇致秋卻為這有些耳熟的話怔在原地,半天動彈不懂。
很久之前的一個瞬間,他似乎也說過這樣的話。
所以,他不覺得安雯雯瘋了,他知道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是不會這麼想的。
但凡還有辦法,誰願意去死呢。
他嘆了口氣,走進客廳,走到抱著膝蓋的安雯雯身邊,也慢慢蹲下,過了好久才道:“安雯雯,別衝動,事情會解決的,你相信我。”
聽到熟悉的溫和嗓音,安雯雯終於從膝蓋裡抬起頭來,露出凌亂的髮絲和紅腫的眼,淚水依舊像無窮無盡一樣從眼眶中湧出。
她悲愴地開了口,因為過度呼吸一抽一抽的,幾乎連不成句子,“小蘇哥,我沒辦法了,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會結束的,這件事根本就不會結束。這一個多月以來他一直在威脅我,說要讓我們的工作室開不下去,說我要是再躲他就會找人打我,還說要找到我家去報復我爸媽和我妹妹,我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
說完,一向內斂文靜的安雯雯忽然嚎啕大哭起來,連續積壓多天無人可說的恐慌在此刻一下子爆發出來,無助又崩潰。
蘇致秋看著她哭得這樣難過,心裡也很不好受,他最見不得別人哭了,不禁抿起唇放輕語氣安撫道:“會好的,你信我。”
他看著哭成淚人的安雯雯,拿過紙巾幫她擦了擦眼淚,不帶任何曖昧,只是對朋友單純的安慰。
門外躺在地上的林瀘還在咒罵個不停,從試圖拉攏蘇致秋已經轉變成威脅,“你給我等著,傻逼!我他媽讓你在娛樂圈混不下去,讓你求我給你條活路,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一個小破工作室,就是溫覺非來了我也不怕……”
蘇致秋卻對這些嘈雜充耳不聞,他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看著安雯雯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悵然若失。
“安雯雯,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篤定會好嗎?因為,曾經我也這麼想過,乾脆拿著刀一刀捅死那個人,然後自己也跟著去死算了,也算是幫社會清理渣滓敗類了,不然還能怎麼辦呢,我走投無路了,我連吃飯的時候都希望自己就這麼被噎死算了。”
似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心灰意冷,安雯雯慢慢停下抽噎,驚慌地抬起頭看著他,蘇致秋看著她微微一笑道:“不騙你,我當時甚至什麼都準備好了,但是,舉起刀的那一刻,我後悔了。”
門外如蒼蠅嗡嗡般的叫罵威脅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蘇致秋和安雯雯誰都沒去理會。
他只是語氣平和的,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一般地說:“最後,我還是把刀放下了。一了百了或許可以解決問題,可我還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我捨不得因為這樣一個爛人毀掉自己的人生。”
“那後來呢?”
安雯雯聽得出了神,怔怔地望著他,像是想要從中汲取到什麼力量一般地追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蘇致秋抬手,像對待蘇團團一樣,溫柔地把粘在她下巴上的一大塊紙巾拿了下來,語氣平淡,“後來沒多久,他自己喝多酒後醉倒在路邊,冬天太冷了,就在睡夢中被凍死了。”
安雯雯驚訝地看著他,似是想問他是誰,但話到嘴邊還是停住了,只顫抖著吐出幾個字,“這樣嗎。”
“嗯,就這樣,折磨我二十年的人就這樣輕易地死了,警察叫我去認身份的時候,就像做夢一樣。”
蘇致秋微笑著對她說:“很長一段時間,我也很恍惚,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那時候真得殺了他,受不了刺激臆想出來他被凍死了。但很快,我就走出來了,無數次回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我都很慶幸我收手了,沒有毀掉還有無數個可能的明天。”
他的語氣溫和卻堅定,只有下意識收緊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一絲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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