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王這番刻意的激將與挑釁，龐謹只一眼便洞若觀火。
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實在粗淺得不值一提。
石王上下打量著龐謹，此人在華州賭石圈本就聲名煊赫，放眼全省乃至整個關外，圈內老玩家也無人不識。
可龐謹面容生疏，周身全無資深玩家的做派，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個剛踏進門的外行新人。
既是新人，那便是送上門的肥羊，不狠狠宰上一刀，都對不起自己這“石王”的名頭。
“龐先生，要不隨意挑一塊玩玩，開銷算我的。”洪濤適時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捧場的豪爽。
龐謹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
“怎麼，試試手氣都不敢？難不成是怕了？”石王立刻抓住話頭步步緊逼，眼下正是設局牟利的最佳時機。
他打心底裡不覺得龐謹能切出好料，賭石一行最吃經驗與眼力，一個門外漢，縱有運氣，也難敵行業裡的門道。
龐謹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演戲演的差不多了，他也沒必要故作推辭：“好，那我就選一塊。”
他緩步踱進堆置原石的區域，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石料，最終停在一塊僅拳頭大小的原石上。
這塊石頭品相看似中庸，標價卻赫然標著二十萬。
“這位朋友倒是會挑，這可是咱們店裡的特色料子，只是風險太大，多年來沒人敢下手解石。”華東石王故作讚歎地指了指那塊原石，眼底卻藏著算計的精光。
龐謹既然託洪濤尋了賭石的場子，這些天便已粗略摸清了這一行的深淺規矩，再加上他遠超常人的閱歷，這些商家慣用的伎倆，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賭石一行的門道，本就藏著無數貓膩。店家為了穩賺不賠，都會提前憑藉經驗、皮殼表現給原石分級，真正的極品好料少之又少，絕大多數都是品相普通甚至極差的廢料。
可這些廢料往往會被精心擺放、刻意包裝，看似暗藏玄機，實則切開後多半空空如也，即便有玉肉，也是種水渾濁、色澤黯淡的殘次料。
這行的盈利核心，從來不是賭石的輸贏，而是把一文不值的廢料包裝成潛力股，高價賣給不懂行的人。
錢款兩清之後，買家是賺是虧，都與店家再無干系。
石王正是此道老手，眼前這塊原石，早被他反覆鑑定過，在他的判斷裡，這就是一塊絕無可能出高貨的石料。
他特意將它擺在顯眼卻不張揚的位置，拿捏準了新人獵奇試探的心理，最容易引得人下手。
對普通人而言，賭石本就是一場以小博大的豪賭，賭中了一夜暴富，賭輸了傾家蕩產，可這規則，從來只約束凡人。
龐謹自然不在此列。
數日前拍賣會時，他修為尚淺，而今境界精進，諸多奇妙的術法自然可以施展，例如人們常說的——天眼通。
眼中金光一閃而逝，原石尚未動刀，龐謹的目光早已穿透厚重的石皮，看清了內部的肌理——內裡藏著一截陽綠玉肉，雖略帶少許雜質，價值卻遠不止二三十萬。
這一點，石王自然無從知曉，否則也不會把這塊料子擺出來充當“誘餌”。
這塊原石送來時，本被當做廢石丟在角落無人問津，石王看中的就是它可魚目混珠的特質，經過精心包裝後，便成了專門坑新人的工具。
在石王的認知裡，這種料子頂多藏著一星半點的玉渣，給人一絲虛無的希望，最終換來徹頭徹尾的失望。
他起初甚至不想讓龐謹選這塊，畢竟新人第一次玩就慘敗，大機率會直接收手，自己也只能賺這一次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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