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陽光炙熱地灑在街道上，龐謹看著這公司周圍熟悉的場景，心中不由得冷笑。
這些人還是沒變，和前世一樣，可惜他已經不是前世的龐謹了。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牆壁映出龐謹的臉，一張年輕卻眼神堅定的臉。和前世一樣，路還很長，挑戰還多，質疑和貶低也不會停止。但這一次，他不會再像前世一樣了。
電梯門開啟，龐謹深吸一口氣，走向辦公室。他的背挺得很直，腳步很穩。
下午一點，寫字樓的空氣像是被午餐時間的熱鬧抽乾了活力，只剩下一片帶著倦意的靜謐。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在排列整齊的工位間鋪開，照亮了隔斷板上卷邊的勵志標語，也照亮了空氣中緩緩飄浮的微塵。中央空調低聲嗡鳴，蓋過了大部分鍵盤敲擊聲和壓低的交談。
就在這片規整的靜謐裡，很多人都感到一絲熟悉的飽脹與睏倦，混合著辦公室速溶咖啡的餘味，形成一種午後特有的遲鈍狀態。
這時，一種難以名狀的騷動感，像水波般從辦公室的另一端擴散開來。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氣氛的微妙變化。幾個同事的座位上空著——市場部的、媒介組，還有那個上午和龐謹一起入職的實習生。他們剛才還在這裡，現在卻不見了。龐謹抬起眼，注意到主管的辦公室百葉窗緊閉著，但透過磨砂玻璃門，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不止一個。
他隱約聽到隔了兩排的工位傳來壓低的議論聲：“……說不來就不來了？”“合同不是都簽了嗎？”“聽說是檔期衝突，但誰信啊……”聲音斷斷續續，很快又低了下去。
上週部門會議時，主管曾紅光滿面地宣佈，公司已經簽下了最近因一部熱播網劇人氣飆升的年輕偶像周君怡作為公司新產品的代言人。當時PPT上還放出了周君怡的硬照與產品概念圖的合成效果圖，會議室裡一片興奮的低語。這個代言被視為今年下半年市場推廣的重頭戲，相關宣傳物料據說都已經開始製作了。
現在，似乎出了變故。
龐謹拿起水杯，假裝去接水。路過李姐工位時瞥見電腦螢幕上，正開啟著一則娛樂新聞的頁面，標題字眼刺眼：“周君怡疑似被捲入品牌糾紛，多個代言合作生變……”
回到座位不久，那陣騷動的源頭便顯形了。銷售主管辦公室的門猛地開啟，一群人魚貫而出，個個面色凝重。一個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腳步匆匆地回到自己座位，立刻開始瘋狂地敲擊鍵盤；旁邊的李姐則抓起電話，眉頭緊鎖地翻著通訊錄；跟他一起入職的實習生有些無措地站在過道中間，被主管一聲略顯不耐的“小林，別愣著！”給喊回了神。
然後，主管的目光掃了過來，精準地落在龐謹身上。
“龐謹，”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突然顯得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背景下，格外清晰，“過來一下。”
龐謹放下水杯，在幾個同事似有若無的餘光注視下，走向那間此刻散發著低氣壓的辦公室。
百葉窗已經被拉開，室內光線充足，卻莫名給人一種逼仄感。王振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是努力壓抑後的鐵青。桌上攤著幾份檔案，龐謹一眼看到了那份周君怡代言合同的影印件，上面紅色的“終止協議”幾個字張牙舞爪。
“坐。”王主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是公式化的平靜，但眼底的焦躁像暗流一樣湧動。“情況你應該也聽到一點了。周君怡那邊，單方面提出終止代言合作，理由是‘不可預見的檔期衝突’。”他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點在合同上，“什麼檔期衝突，無非是找到了出價更高、或者覺得我們廟小的主兒。違約金他們會付，但我們的產品釋出計劃等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龐謹臉上：“現在的問題是，‘星空系列’下個月必須如期釋出預熱宣傳，代言人形象不能空缺。重新找代言人，時間緊，預算……”他頓了頓，“因為這筆意外的違約金支出和前期物料損失，總部那邊能追加的有限。我們要找的，是一個有足夠知名度、能拉昇產品格調，但價效比要高，而且，要快！”
龐謹當然知道自己被叫進來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業務能力強，是因為陳大偉是這家公司的副總，而眼前的主管，想要討好陳大偉而故意刁難他。
主管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的預感。
“龐謹，這是之前收集過一批潛力藝人的資料，也做過市場匹配度分析。”王主管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份檔案，正是三個月前，在王主管“拓寬思路”的要求下，耗時兩週整理的一份冗長報告，裡面羅列了數十位風格各異的藝人，從一線到三線，分析了他們的形象特質、粉絲群體、近期熱度以及與公司產品理念的契合度。
當時這份報告交上去後，王主管只是掃了幾眼，說了句“先放著吧”，便再無下文。
“現在，這份報告有價值了。”王主管將檔案推到龐謹面前，“周君怡這種量級的，我們短時間內碰不到了，也未必負擔得起。我們需要轉向那些……有潛力、有名氣基礎，但正處於上升期或需要鞏固地位的女藝人。她們的合作意願可能更強，條款也可能更靈活。”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你的任務，就是從這個名單裡，篩選出最合適的三到五位目標，然後，想辦法聯絡上她們的團隊。不是走常規的商務邀約通道——那個太慢，而且現在盯著這些‘價效比’藝人的品牌肯定不少。我要你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渠道，私人關係、校友網路、過往合作方引薦……任何可能直接或間接搭上線的辦法。”
龐謹都忍不住要發笑，篩選名單、分析匹配度，哪一個是他一個上午才入職的新人該做的？還“動用一切渠道”、“搭上線”？
真是演都不演了，前世的王海就是這個德行，欺下媚上、仗勢欺人，他可沒少刁難龐謹。
“主管。”龐謹提醒道，“之前的資料收集主要是公開資訊分析，和這些藝人的團隊並沒有直接聯絡渠道。再說我今天剛入職，恐怕……”
王主管抬起手，打斷了他：“我知道有困難。沒困難我叫你進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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