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謹的話像一柄沉甸甸的重錘，每一個字都精準砸在孟知祥的心口。
他的語氣又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利：“拋開你市長的身份不說，今天在這裡，我是老師，你是學生家長。”
“我倒想問問你，你做到身為家長該盡的責任了嗎？孩子在學校裡惹了這麼多事，霸凌同學、頂撞師長、屢次觸犯校規，樁樁件件擺在這裡，你居然半點都不知情？”
門外，孟博文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耳朵幾乎要嵌進門縫裡，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長到十六歲，活在父親孟知祥的光環下，見慣了各路商人、官員對著父親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樣子。
整個華州市，即便是省裡的幾位大領導，誰敢用這種疾言厲色的語氣，教訓他父親？
可門裡那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龐老師，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他那位在千人大會上都從容不迫的父親，居然全程低著頭，連聲賠著不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竄上頭頂，孟博文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都有些發軟。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這個龐老師，到底是什麼來頭？
又過了足足二十分鐘，公寓門才被拉開。孟知祥黑著一張臉走出來，平日裡不怒自威的氣場此刻盡數化作了沉鬱的低氣壓，周遭的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爸……”孟博文縮了縮脖子，聲音細若蚊吶，試探著喚了一聲。
“跟我走！”孟知祥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就大步往校門口走。
孟博文哪裡敢多問，連忙低著頭，小步跟在父親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路走到校門外，坐進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公務車。
車門一關，瞬間隔絕了校外的喧囂，密閉的車廂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司機識趣地升起了前後排的隔斷，留給父子倆一個完全私密的空間。
孟知祥側過頭，看向坐旁邊的兒子。
平日裡對著全市發展規劃都能從容談笑的臉，此刻冷得像淬了寒冰，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一字一句，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冷厲，砸在孟博文的心上：
“你給我聽清楚了。以前你在學校裡耍的那些渾，惹的那些破事，我今天可以既往不咎，以後你在外面闖了什麼禍，只要不碰底線，我也能給你兜著。”
“但是從今天開始，這華州市裡，任何人你都可以惹，唯獨你們班的龐謹龐老師，你碰都不能碰，更別說去耍那些小聰明招惹他。”
孟博文聽完都一愣。
“記住，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是在拿你的前途跟你說這句話。”
孟博文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掩不住的錯愕。
他預想過父親會大發雷霆，會罰他禁足，會停掉他的零花錢，唯獨沒想過，父親會用這種近乎警告的語氣，讓他去怕一個剛上任沒幾天的班主任。
“你雖然平日裡皮了點，愛惹事，但腦子一直是聰明的。我這話的分量，你該懂。”孟知祥的語氣稍稍緩和了半分，卻依舊沒有半分鬆懈。
“往後要是有機會，多往龐老師跟前湊湊，收起你那套少爺脾氣，真心實意地跟人處好關係，多學著點。”孟知祥語重心長的囑咐道。
“這份情分，只要你能接住，夠你這輩子受用不盡。”
他終究沒有像孟博文預想的那樣大發雷霆，更沒有提半句實質性的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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