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裹著鑽心的劇痛,洪震山在病床上猛地睜開眼,整條右臂的知覺像是被人生生剜走,只剩下石膏鎖死的麻木,和順著骨頭縫往外冒的、能把人逼瘋的疼。
他顧不上護士的阻攔,抖著勉強能活動的左手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因暴怒和疼痛不停發顫,翻到通訊錄裡置頂的號碼——八極門現任掌門,他的親哥,洪文泰。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洪文泰沉穩厚重的聲音,帶著執掌宗門二十餘年慣有的威嚴:“震山?不是去處理事了,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這話像一根針,瞬間戳破了洪震山強撐的體面。
他嗓子發啞,混著壓抑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幾乎是吼出來的:“哥!我廢了!我的胳膊被人廢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只剩隱約的風聲掠過。洪文泰的語氣驟然沉了下去,寒意順著聽筒漫出來:“說清楚,怎麼回事?誰幹的?”
“那個小子叫龐謹!”洪震山的聲音抖得更厲害,顛三倒四地把前因後果吼了出來——龐謹如何瞧不起《八極門》,如何廢了他的右臂。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泣血一般:“哥,我丟的不只是自己的人,是咱們八極門上百年的臉面!你一定要給我做主,給八極門做主啊!”
總堂的太師椅上,洪文泰手裡攥了十幾年的兩枚百年核桃,此刻被他指節發力捏得咔咔作響,深褐色的表皮紋路盡數崩裂。他活了近六十年,執掌八極門以來,還從來沒人敢把宗門的臉面這麼踩在地上碾。
洪震山是他親弟弟,更是八極門的長老,在南北武林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雙臂盡廢,等於直接抽了整個八極門的耳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殺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知道了,你安心養傷,這件事,八極門的臉面,誰踩了,誰就得拿命來賠。”
掛了電話,洪文泰抬眼掃向堂下垂手而立的幾位宗門長老,只一句話,就讓整個大堂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傳令下去,查龐謹的所有底細。”
八極門盤踞武林百年,門生故吏遍佈南北,想找一個人的資訊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不到半個小時,龐謹的資料連同私人號碼,已經整整齊齊擺在了洪文泰面前。
洪文泰指尖在號碼上頓了半秒,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耗盡時,那頭終於被接起。
一道慵懶散漫,卻又藏著十足壓迫感的男聲傳來,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哪位?”
“八極門掌門,洪文泰。”洪文泰坐直身子,周身的掌門威壓盡數釋放,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本以為對方聽到這個名號,多少會有幾分忌憚,可電話那頭的龐謹,只是輕笑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哦?洪掌門?怎麼,是替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來給我道歉的?”
這話直接戳中了洪文泰的逆鱗。
他眼底的殺意瞬間暴漲,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卻依舊強撐著掌門的體面,厲聲打斷:“龐謹,你廢我八極門長老,辱我八極門名聲,這筆賬,咱們得光明正大地算清楚。”
“算賬?”龐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我倒想聽聽,洪掌門打算怎麼算?難不成,還要我給他賠醫藥費?”
“休要逞口舌之利!”洪文泰不再跟他繞彎,直接丟擲了早已定好的死局,“我給你兩條路選。三個月後,我在省城擺下生死擂臺。三日之內,八極門的戰書就會送到你手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把兩條路的盡頭說得明明白白:“第一條,你不接這封戰書。那簡單,三日之內,你自廢修為,親自到我八極門總部門前,跪滿三天三夜,磕頭道歉,祈求八極門上下的原諒。此事,才算作罷。”
“第二條,你接下戰書。那三個月後,你必須準時登上擂臺,跟我洪文泰分個高下,決個生死。”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愈發冷冽,咬著牙吐出武林中最狠的規矩:“只要你接了戰書,就沒有回頭的餘地。若是到時候你臨陣脫逃,敢不出戰,我八極門傾全門之力,天涯海角,追殺你到底,不死不休。江湖上所有同道,都可以做這個見證。”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把龐謹逼到了絕路。
要麼低頭認慫,自廢修為、顏面掃地;要麼就登上生死擂,跟執掌八極門二十餘年、一身硬功登峰造極的洪文泰死戰,稍有不慎,就是橫屍擂臺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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