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陸續出列,各抒己見。
這群從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兵王,人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格鬥準則,每一個答案背後,都是無數次生死搏殺磨出來的真章,是滿身傷疤刻下的心得。
待最後一名隊員話音落下歸隊站定,龐謹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清清楚楚砸進每個人耳裡:“你們說的,都對,也都不對。”
佇列裡霎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抬眼望向龐謹,眉頭微蹙,眼裡寫滿了不解。
“說你們對,是因為這些確實是格鬥的支柱。”龐謹的目光掃過眾人,“只有力量沒有技巧,是橫衝直撞的蠻牛,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會被牽著鼻子戲耍;只有技巧沒有力量,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拳頭打在人身上如同隔靴搔癢,造不成半分致命殺傷;只有意志力沒有實力,那更是白白送死——你再能扛,也扛不住子彈穿胸、斷骨裂筋。”
“反應速度、實戰經驗、距離把控……這些固然重要,可終究都是‘術’,是浮在表面的東西。你們遲遲突破不了瓶頸,贏不了沙暴,不是力量不夠強,技巧不夠精,也不是意志力不夠韌,而是從根上,就走偏了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臉上愈加深重的困惑,一字一句,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答案:“今天下午的訓練內容,只有一項——打坐。”
“打坐?”
雷豹第一個繃不住,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止是他,整個佇列瞬間炸了鍋,人人臉上都是茫然。
他們是刀尖舔血的特種兵,日常訓練不是負重奔襲就是近身死鬥,射擊、攀爬、野外生存樣樣往死裡練,什麼時候聽過打坐也算訓練?
這不成了廟裡的和尚了?
是不是還要敲木魚唸經啊?
“龐教官,這……”王飛揚站在一旁也忍不住開口,眉頭擰成一團,“打坐能練出什麼?這幫小子都是屁股上長刺的性子,讓他們坐一下午,還不如罰他們跑五十公里來得實在。”
“跑五十公里,練的只是體力,耗的是身體底子。”龐謹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分量十足,“打坐,練的是根。”
他沒再多做解釋,抬手指向訓練場中央平整的沙地:“所有人,盤腿坐下,腰背挺直,雙目微閉,呼吸放緩。”
命令落下,縱使滿心疑竇,也沒有半個人違抗。
二十五名兵王齊刷刷盤腿落坐沙地,一個個腰背繃得比站軍姿還直,可臉上的茫然根本藏不住。
雷豹坐得最周正,拳頭卻攥得指節發白,渾身肌肉緊繃成一塊鐵板,半點都松不下來;陳風指尖無意識地叩著膝蓋,眼神時不時偷瞟向龐謹,滿是好奇;那名久經生死的老兵更是如坐針氈,彷彿身下不是軟沙,而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龐謹看著眾人的模樣,也不惱,緩步走到雷豹身後。
“放鬆,肩膀沉下來,別憋氣。”
龐謹的聲音很輕,落在耳裡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定力。
雷豹下意識地鬆了鬆肩背,剛要應聲,後心處忽然貼上了一隻溫熱的手掌。
那手掌溫度不高,隔著作訓服貼上來,卻像一塊溫養許久的暖玉,一縷極細極潤的暖流,瞬間從後心穴位鑽了進來。
雷豹渾身猛地一震,差點當場彈起來!
這股暖流太奇特了——不是訓練後渾身發燙的燥熱,也不是傷口發炎的灼痛,它像一汪活過來的清泉,順著脊椎緩緩往上淌。
所過之處,常年訓練攢下的肌肉酸脹、舊傷深處的隱刺痛,竟像冰雪遇陽,瞬間消融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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