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酒氣與淡淡的慌亂。
倒翻的酒杯在羊毛地毯上洇開深褐色的酒漬，碎裂的瓷杯殘片被服務員匆匆掃到角落，空氣裡的緊繃感卻沒隨著張強被拖走而立刻消散。
胡佳慧扶著沙發扶手勉強站穩，臉頰還帶著不正常的潮紅，身子微微發顫，指尖冰涼，眼神里還藏著沒褪盡的恐懼——只差一步，她就會掉進萬劫不復的深淵，連帶著整個胡家一起墜入谷底。
就在這時，龐謹低沉平緩的聲音響了起來，像一塊磐石落進水面，瞬間壓下了所有浮動的不安：“不用麻煩了。我送她回去就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明明語氣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王夢雲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立刻堆起殷勤到近乎謙卑的笑，連忙擺著手快步上前：“不麻煩不麻煩！龐先生您這說的哪裡話。”她姿態放得極低。
目光小心地掃過龐謹冷冽的側臉，又落在胡佳慧發白的唇瓣上，語氣愈發懇切，“胡小姐受了驚嚇，這個樣子一路顛簸回去也太折騰了。就讓她在酒店住一晚吧，我馬上安排頂樓的套房，安靜私密，再調兩個細心的女服務員過來守著，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差錯。”
王夢雲說得格外鄭重，近乎是在立下軍令狀。
今天這事本就是她手底下的人出了紕漏，張強那個有眼無珠的東西，敢動龐謹護著的人，沒直接打斷手腳丟去江裡，已經是顧著場面留了分寸。眼下能有機會彌補過錯、順勢攀上關係，她自然要把姿態做足做全。
頓了頓，她轉向胡佳慧，臉上的精明冷硬盡數褪去，換上了溫和親近的神色，語氣軟得像春風拂面：“佳慧妹妹，你就安心在這兒歇一晚。正好，關於你們胡家和王家的產業園合作專案，我也正想找機會跟你聊聊。”
胡佳慧愣了一下，腦子還亂糟糟的，滿是剛才張強獰笑著逼近的畫面，一時間沒跟上她的節奏。
王夢雲卻像是沒看見她的錯愕，自顧自說下去，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歉意：“之前張強不懂事，拿著雞毛當令箭，亂提條件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在這兒先跟你賠個不是。”
“我仔細看過你們胡家遞上來的產業園方案，規劃紮實，眼光也準。我打算把這個專案的整體規模擴大三成，利潤分成方面，你們胡家再多拿兩個點，你看這個條件，還滿意嗎？”
話音落下，胡佳慧徹底僵在了原地。
擴大三成規模？多拿兩個點利潤？
她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次，她本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思。
張強借著王家的名頭處處刁難，坐地起價，她周旋了快半個月，磨破了嘴皮子，也只堪堪保住專案不黃的底線，甚至已經做好了再讓渡一部分利益的準備。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王家在省城的能量有多大，這個專案要是黃了，胡家的資金鍊立刻就會斷裂，再被趙家趁機施壓，整個家族企業都會徹底垮掉。
可現在，王夢雲不僅絕口不提前面的刁難，主動道歉，還要擴大專案規模，給出這樣優厚到離譜的條件？
這哪裡是談合作，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她頭上。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龐謹。
暖黃的水晶燈落在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神色平淡，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彷彿眼前這足以讓整個省城商圈震動的合作條件，在他眼裡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胡佳慧心裡明鏡似的。
王夢雲是什麼人？
省城出了名的女強人，手腕強硬，素來只有別人求她的份，什麼時候見過她對誰這麼和顏悅色，還主動讓利？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龐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王夢雲才會放下身段，才會給出這樣天大的好處。
龐謹迎上她帶著感激與無措的目光，語氣淡得像一杯溫水：“王總既然有誠意，你就答應吧。對胡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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