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姑姑，上一任寨主。”銀雀站在牌位前，聲音放得很輕，指尖輕輕拂過牌位邊緣，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她今天換下了平日利落的短打，穿了一身莊重的靛藍色族長常服，領口袖口繡著銀線蠱紋，長髮用銀冠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颯爽靈動，多了幾分承重的隱忍。
龐謹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牌位，微微頷首致意。
“我姑姑叫銀芩，是銀寨近百年來最有天賦的族長。”銀雀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藏著壓不住的恨意。
“她二十歲接掌寨主之位，精通醫蠱雙術，不僅把寨子裡的驅邪大陣翻新了一遍，還改良了很多治傷的蠱方，周邊十幾個寨子的人都來求她看病。”
“兩個月前，鬼王宗的人找上了門。”銀雀的聲音冷了幾分，“帶頭的就是他們宗主，一身黑袍，遮著臉，說話陰惻惻的。他說聽說銀寨有金蠶蠱王，想借去用一陣子，願意出黃金百兩、藥材十車當報酬。”
龐謹眉梢微挑。
金蠶蠱王是苗疆蠱蟲之王，至陽至剛，既能驅邪治病，也能煉屍控魂，對邪修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鬼王宗要借蠱王，哪裡是“借”，擺明了是想拿來餵養屍王、修煉邪功。
“金蠶蠱王是我們銀寨的鎮寨聖物，代代只傳族長，別說外借，就是寨子裡也只有族長和三位長老能靠近蠱王的居所。”銀雀咬了咬唇。
“我姑姑當場就拒絕了，說聖物不外借，請他們回去。那宗主倒也沒生氣，笑了兩聲，留下厚禮就走了。我們當時都以為這事就算了，誰知道……”
銀雀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三天後的夜裡，四大長老偷偷摸進了寨子。他們早就摸清了崗哨的換班時間，直奔蠱王樓。我姑姑察覺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蠱王已經被他們偷走了。”
“四大長老聯手圍攻我姑姑？”龐謹沉聲問。
“嗯。”銀雀點頭，眼眶紅了，“四大長老都是築基修為，我姑姑雖然蠱術厲害，可修為只相當於武道宗師水準，正面交手哪裡是四個人的對手？她拼著重傷，打傷了其中一個長老，可自己也中了他們的陰煞屍毒，還被打穿了丹田。”
“我姑姑被救回來的時候，渾身都發黑了，屍毒順著經脈往心脈鑽。”銀雀閉了閉眼，像是不願回想那一幕，“寨裡的長老們用盡了辦法，金蠶蠱也放了無數只，都解不了那種屍毒——那是鬼王宗特製的，混了上百種陰屍的屍氣，歹毒得很。”
“她撐了一個月。”銀雀的聲音很輕，落在安靜的祠堂裡，卻格外清晰，“臨走前，她把族長之位傳給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把金蠶蠱王找回來，還要守住銀寨，不能讓鬼王宗的陰謀得逞。她說……鬼王宗要蠱王，不只是為了煉屍王，他們還想打祖祠底下蠱脈的主意。”
“蠱脈？”龐謹目光微凝。
“是。”銀雀轉身，走到神龕側面，伸手在牆壁上輕輕一按。
“咔嚓”一聲輕響，牆壁上裂開一道暗門，露出往下延伸的石階，一股溫潤又帶著奇異香氣的氣流從裡面湧出來。
“祖祠底下有一條天然蠱脈，泉眼裡的泉水蘊著上古蠱氣，是我們銀寨蠱術傳承的根本。”銀雀低聲道，“姑姑說，鬼王宗宗主身上的氣息很怪，不像是單純的邪修，好像在找什麼上古傳承。他盯上蠱脈，說不定是想借蠱脈的力量突破境界，或者煉更邪的東西。”
龐謹跟著她往下走。
石階潮溼陰冷，兩側牆壁上嵌著夜明珠，發出淡淡的綠光。
走了約莫幾十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天然形成的石室，中央有一眼半米見方的泉眼，泉水泛著淡綠色的微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中滿是精純的草木靈氣與蠱氣。
“這就是蠱脈泉眼。”銀雀蹲在泉邊，指尖輕輕碰了碰泉水，“寨子裡的蠱蟲，都是靠這泉水養的。要是泉眼被破壞，或者被邪法汙染，銀寨的蠱術傳承就斷了。”
龐謹走到泉邊，指尖凝起一縷靈氣，探入泉水中。
泉水裡的靈氣很溫和，帶著上古遺留的蠱道氣息，雖不算多麼磅礴，卻勝在純淨綿長。確實是難得的靈脈，對邪修來說，更是煉化邪功、滋養屍身的絕佳寶地。
鬼王宗宗主打的好算盤——先盜蠱王餵養屍王，再奪蠱脈提升修為，一舉兩得。
“姑姑去世後，我就帶著人追了出去。”銀雀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憑著金蠶蠱王身上的本命印記，一路從苗疆追到中原，再追到關外的省城。中間好幾次差點跟丟，也好幾次遇上危險……好在最後遇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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