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錯位時空2
洗漱過後的田中正躺在床上，頭髮還沒幹透，髮梢洇出一小片涼意，透過枕套滲進棉絮裡。
他盯著天花板，吸頂燈已經關了，只剩下床頭那盞小夜燈在角落裡燒著一團昏黃的、將熄未熄的光。黑暗從四周慢慢圍攏過來，像是一杯被靜置太久的水，表面浮著一層看不見的、濃稠的沉默。
他思索著自今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情。
至於古賀和智音都回自己家去了。都八點多了，以小學生的身份還待在別人家就有點不合適了。
傍晚的時候也沒發生什麼事情，只是三個人在田中的房間裡玩了一會，他房間裡的玩具還比較多。
本來智音是想找田中玩過家家的遊戲的，但有古賀這個陌生人在，智音似乎有點放不開。
得益於白天一直在閉目養神，此時田中的精神狀態倒是不錯。
他閉上眼睛，聽覺反而被放大了。窗外有夏蟲在叫，聲音被玻璃濾過之後變得悶悶的；樓下某戶人家還在看電視，新聞播報員的語調像是一條平穩的河流，從很遠的地方淌過來；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在耳膜內側規律地擂鼓。
‘過去的遺憾？’
他還在回味著在那個奇怪的空間和那個自稱奈亞子的人的對話。
‘是夢嗎？’
田中把右手舉到眼前，在黑暗中慢慢張開五指，又收攏。指節比記憶中短了一截，掌紋也變得淺淡而陌生。
現實已經不允許他自欺欺人了。
他也不確定按照如今自己的心態是否能扭轉那些所謂的遺憾，田中是覺得就算有些遺憾被彌補了，也會有新的不甘出現。
新的不甘會從那些脆弱的地方生長出來，像黴菌，像藤蔓，像春天裡除不盡的雜草。彌補一個，生出兩個，填滿一處，塌陷一方。
人生從來不是選擇題。
選擇題至少還有正確選項。而人生更像是在一片濃霧裡走路，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都不知道腳下是實地還是虛空。他沒有信心一直走對，也沒有能力把每一條路都試一遍。他只有一雙腳，一條路走到黑，就是全部了。
一種潮溼的、帶著鐵鏽味的悲觀，正從床墊的縫隙裡緩慢地滲出來，把他整個人泡在裡面。
不過……能回來，總歸不算太壞。
至少有些坑，他記得位置；有些錯，他記得形狀。雖然未必躲得開，但提前知道陷阱在哪，摔下去時至少能護住要害。
那個神秘人說的話也太不清楚了，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也沒有說怎麼可以回到另一條時間線。
欺負他當時腦子不清醒。
田中現在就是非常後悔，感覺當時問的問題都太無關緊要了。鬼知道一覺醒來就變成小時候了。
現在的他滿心疑惑，卻無人可以解答。
“奈亞子。”
他嘗試呼喚著祂的名字，試圖得到回應。
沉默在黑夜裡顯得格外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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