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璣星君手中的茶碗應聲落地。
兩片花瓣從魂玉袖中如輕羽般飛出,穩穩托出了即將落地的白瓷茶碗。
“留神。”魂玉道。
天璣星君忙不迭接過茶碗,端端置於茶几上,還沒反應過來上神的意思。
“……這,這,忻州香火亂倒也未尚亂到這個程度,天帝不免小題大做了。”天璣星君結巴道,“紫宸倒還能支援得住。”
眾所周知,魂玉上神千年不理天庭事務,上次出手還是平無底界百鬼亂,再上次就得追溯到元陽帝君尚未歸元的時候了,總之都是攸關三界根本的大事。
“我從冥界來,”魂玉撫了撫睡皺的衣襬道,“冥界無底界較之千年前多了千餘個無靈怨魂,皆是近些年來無法入輪迴轉世的怨主,我一探查,中有一半來自忻州地界。”
天璣星君瞪大了眼,“竟有這等事!城隍神老兄怎未報給我情況?回回只塞給我一個賬簿讓我自個兒算香火,就好像我眼裡只有數字似的。”
魂玉搖搖頭,昊天也沒有告訴他此事,他懷疑是閻王壓下了訊息不發,但這是為何呢?
“去看看吧,新神叫什麼名?”他撫了撫後頸,再抬眼時眼中已無混沌,天璣星君給這眼神看得一下站直了。
“慎思,上神,慎思神。”他跟在魂玉身後亦步亦趨答。
魂玉腳步一頓,不知為何覺得這三個字透著萬古的沉重,卻是他第一次聽聞。
“名字倒有幾分意趣。”魂玉道。
“仍是借的那位無名氏舊神的名頭。”天璣星君向天拱了拱手恭敬道。
魂玉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凝滯。
十二舊神各有各的名字,唯有一位在三界之內抹除了姓名。
這位無名氏舊神不僅在凡間話本子裡沒有記載,在舊神的神界臺也渺無蹤影。
無人見過他,無人知曉他,亦無人談論他。
只有懸於神界臺上方的舊神碑林裡有他的一塊,緊挨著魂玉,上面的名字模糊難辨,只有一道道血紅的刻痕觸目驚心,像老鷹的利爪扎入後連皮帶骨剝掉了姓與名。
因為無人談論他,所以他的存在就只是舊神碑林裡的一塊無名碑,只留給魂玉上神一點疑惑。
魂玉摸了摸後脊隱隱作痛的靈體,如螞蟻啃齧般千載萬載不休,只有經過那一塊無名碑時似有一瞬間的緩解。
魂玉曾問過昊天,昊天大帝說,舊神本就只有十一位,只是十一這個數字不圓滿,故而平添一位,稱為十二舊神。
魂玉曾問過洺緋,夢神洺緋說,說天道自有安排。
魂玉曾問過青鳥,上至九霄雲外下潛深海萬里的神鳥說,會傷人的小花兒,我帶你去東極看海。
魂玉還問過元陽,元陽帝君沉默了萬載,卻在即將歸元前對剛受完天道雷劫蒼白著臉趕來相送的魂玉欲言又止,說:
別等他了,魂玉,我們是天道之子,最終,我們都會在三界之外重逢。
彼時元陽與魂玉已是天地間唯二真形存世的舊世神,他剛與魂玉聯手斬沼澤池群妖,兩人均在西域荒海里受了重傷,傷未痊癒魂玉便又受雷劫,而緊接著,元陽順應天道的召命鍾歸元。
魂玉的召命鍾早在三千年前就響過了,比元陽、青鳥、洺緋、昊天的都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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