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有一事要做,走不得。”蘇雲深朝他笑了笑,儘可能讓聲音聽著輕鬆些,“這悅心樓是靈雲城裡最好的酒樓,既已來了,便看看想吃些什麼。”
溫潤哪裡還顧得上吃喝,只急著問道:“究竟要做何事?當真那般重要?”
蘇雲深點了點頭,想再說些什麼,喉間那股腥甜卻又湧了上來,他忙飲了口茶,將那不適強嚥下去。
緩了緩氣後,他勉力扯出個淺笑:“確是很重要,聽聞城東的翰墨樓今日以一味‘九蕊清心蓮’為彩,設下雅集,以詩文會友,此物於我調理心症有奇效。”
說著,忍不住又咳了幾聲,才續道:“我原想與你一同前去,將那草藥贏下來,可眼下我這身子,怕是撐不住那人多氣雜的場合,只好由你獨去了。”
溫潤聽罷,猶豫道:“那‘九蕊清心蓮’確是好物,但參會者眾多,贏下它不知要多久。我們方才得罪了人,如今你又這般難受,我怎能將你一人留在此處?”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如我陪你歇息一會兒,等你好些,再隨我同去。”
這提議聽來也算是妥當,蘇雲深卻搖了搖頭,強壓著喉間那股澀意,道:“待我歇息好,那草藥早已被別人得了去……再者,誰也不敢來尋魔教教主的麻煩,你且安心前去,我在此處等你。”
話說到這個地步,溫潤沉默一瞬,終是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每次溫潤回頭時,蘇雲深都回以微笑,強撐著不露出病容。
可溫潤剛一齣門,蘇雲深便再也壓制不住喉中的腥甜,一口鮮血直噴在桌上。
口中血氣瀰漫,心中反倒踏實了幾分。
他沒有告訴溫潤,贏得玉佩的過程雖然風光,引得滿堂喝彩,但心神耗損過度,一上午下來,他早已元氣大損,這口淤血若是不及時吐出來,只怕要活活憋死。
平日他稍有不適,溫潤便如臨大敵,若見了這吐血的模樣,還不知要如何難受了。
他便想著,先尋個由頭將溫潤支走,再自行調息一番,待溫潤回來能好受許多,露不出什麼破綻。
路過的小二看著桌上那片刺目的血漬,臉色都變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客官……可需我為你去尋個大夫?”
“不必了。”蘇雲深虛弱地說,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到桌上,“這是老毛病,歇歇便好,麻煩快些收拾乾淨。”
小二收了錢,依言拿了抹布擦淨血漬,又問:“客官是要現在點菜,還是等方才那位客官回來?”
“等他回來。”
“好嘞好嘞,那你有事隨時吩咐。”
蘇雲深微微頷首,“有勞。”
吐出那口淤血後,蘇雲深感覺身上鬆快了些,料想溫潤回來應察覺不出異樣,便安靜地坐著,慢慢飲茶,盤算著溫潤回來的時辰。
臨近午時,悅心樓裡的客人漸漸多了,沒一會兒便座無虛席。
人一多,環境便嘈雜了起來,滿堂賓客喧譁不斷,你說一句,他說一句,擾得蘇雲深越發氣悶。其中鬧得最厲害的,是左側靠窗那桌的兩名男子。
他們一人身著紅衣,一人身著玄衣,衣料華貴,腰上別了佩劍,想來皆是出身富貴的習武之人。
那紅衣男子生得美貌,五官豔麗無雙,如火般的紅衣襯得他姿容更盛,但他的神色頗有些凌厲,眉宇間傲氣盡顯。
至於那玄衣男子,竟是當年在祥雲縣茶館中挺身而出、與閔莫玄對峙的縹緲樓弟子。
此時他們桌上已倒了六七個空酒壺,紅衣男子滿面通紅,眼神渙散,時而痴笑、時而自語,時不時打個酒嗝,言行越發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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