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縱使他是羅剎門少主, 你們也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孩童斃命。”
他篤定,他們的仁心是他最大的籌碼, 因此至少在十日內,他們寸步難行。
“誰告知孔門主,還需十日?”溫潤的聲音不緊不慢,“既知你的心頭血便是血引,又何須再等?這解藥,今日已成。”
“不可能!”孔知遠聞言神色大變,眼中盡是難以置信,“此藥絕無加快熬製的法——”
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湧入腦海。
若解藥已成,說明他們在十日之前,已開始熬製解藥。換言之,他來的第一日,他們便已懷疑,甚至確認了他的身份。
念及此,他臉色煞白,猛地提起真氣,轉身朝門口衝去,可是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攔在門前,迫得他急急收步。
他蹙起眉,對上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那人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就站在那裡看著他,他攥了攥拳,終是慢慢地退回了原處。
蘇雲深這才轉身,走到溫潤身旁,替他續了杯茶,“看來孔門主想明白了。”
溫潤接過話語:“蕭雨桐是你的替罪羊,你算準了她會因‘相思引’的特性惶恐,而去尋‘七葉蓮’,屆時便可坐實她的罪名,引出那個所謂的幕後黑手,令我二人不會對你起疑。”
說著,微微搖頭,眸中添了幾絲憐憫,“你的心機確是深沉。可惜,從你們踏入靈素閣的那一刻起,此局便已不由你掌控了。”
音落,沒有給孔知遠思考的機會,已有人出了手。
蘇雲深指尖拈出一枚銀針,腕間輕轉,銀針便沒入孔知遠心口。待針拔出,一滴殷紅的心頭血凝於針尾,穩穩懸垂著,竟沒有墜落。
幾乎同時,林清露從屏風後走出,捧著一隻紫砂藥壺上前。
壺蓋開啟的剎那,濃郁藥香瀰漫開來,蘇雲深指尖輕彈銀針,血珠便落入了壺中。
“給孩子服下。”蘇雲深淡淡吩咐。
“是。”林清露即刻端著藥壺,轉身走向內室,步履從容。
孔知遠捂著心口,僵立在原地,面色慘白如紙,他怔怔地望著林清露的身影,整個人如墜冰窟。
待那孩子服下解藥,溫潤方低聲嘆道:“虎毒尚不食子,孔門主如何狠得下心腸?”
被喚回了神,孔知遠仍強撐著:“你們這些超然物外的隱士,懂得什麼?如今的羅剎門早已內憂外患,大長老欲取我而代之,門中弟子多數已叛我,此乃絕境求生之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內室,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待此間事了,我自會以心頭血為他重塑根基……他是我的骨肉,我如何不心疼?可若我完了,又有誰能護他?”
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喉間像堵了什麼東西,便沒有往下說了。
蘇雲深與溫潤誰都沒有答他。
片刻沉寂後,內室方向傳來孩童清亮啼哭與逐漸平穩的呼吸聲。毒,已徹底解了。
蘇雲深掃了那孩子一眼,又看向孔知遠。
“你可以走了。”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今日看在這孩子的份上,我不取你性命。”
沒有威壓,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卻讓孔知遠明瞭,任何糾纏或反抗皆是徒勞的。
他沒有再猶豫,即刻猛轉身步入內室,抱起那已然脫險的孩子,步履倉促地消失在漸暗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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