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最上面那份檔案翻了兩頁，眉頭微微擰起。“紀總當年的這筆賬，原始憑證在銀行存檔了多久？”
“三年多。林姐說可能需要走特殊調閱流程，她在銀行那邊有熟人，應該能加快。”
“讓她回來後直接到我辦公室來。”溫清泉放下檔案，抬眼看了看宋承宴，“你先去忙。”
宋承宴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餘光瞥見窗臺上那盆綠蘿又挪了位置——從顯示器旁邊挪到了窗臺正中央。他腳步一頓，什麼也沒說，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白霜還靠在窗臺邊，看著門口的方向，等宋承宴的腳步聲走遠了，才轉過頭來繼續看著溫清泉。
她走到溫清泉跟前，低頭看他專注的眉眼。
從眉毛到鼻樑，從顴骨的弧度到下頜的線條，她的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像是在看一幅畫。溫清泉感覺到她的目光，停下筆，抬起頭來。
“看什麼呢？”他問，聲音不大。
“看你。”
初次見面的時候，大概排過他的命盤。那時候以為只是隨手一算，看個大概，沒想到後來會嫁給他。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看著這張臉，腦子裡那些熟悉的干支、五行、十神，忽然變得模糊了。
白霜想起師父說過的話——起卦看局，最忌入局。出世的人才能斷得準，一旦入了世，有了牽掛，有了立場，看出去的東西就蒙了一層霧。就像梁佳敏這件事，她跟佳敏有舊交，心裡希望她不是那種人，又怕自己因為這份希望而忽略了別的。每次想用術數推一下方向，腦子裡都是一團麻，什麼都看不清。以前師父拿書上的例子考她，她斷得可準了。事不關己的時候，什麼都好說。事到臨頭，什麼都看不清。
溫清泉見她盯著自己看了半天也不說話，便問道：“看出什麼了？”
白霜搖了搖頭：“什麼都看不出來。”
溫清泉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點笑意，不是在笑話她，而是一種很淡的、帶著好奇的瞭然：“難道我不是你的正緣嗎？”
白霜走到會客沙發前坐下，把茶几上那盆綠蘿往旁邊挪了半寸，才開口答道：“哪有什麼正緣？那不過是情緣不順的人編出來安慰自己的東西——現在不順沒關係，反正正緣在終點等著。你去翻翻真正的命理典籍，哪本書裡有正緣這個概念？你這種就叫迷信。”
溫清泉把桌上的審計資料合攏，站起來整了整袖口。他走到會客區，在白霜面前蹲下來，手搭在她膝蓋上。
“我從不敢問你這個問題。”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藏在心裡很久、今天才終於拿出來晾一晾的事，“怕你真的說出我不是這樣的話來。今天你跟我說正緣是假的，我反倒放下心裡一塊石頭。既然是假的，那我也就不用怕自己不是了。”
白霜看著他的眉眼，忍不住笑了：“傻瓜。”
溫清泉拍拍她的膝蓋，站起來。“我去開會。你要是無聊，到休息室睡一會兒，床單阿姨上週剛換過。等我回來，一起去接飯糰。”
日子倒是平靜地過了幾天。
週四當天，蘇工下了飛機直奔公司。
週四中午，白霜在家做了幾道菜裝進保溫盒，拎著去了犀鳥能源。溫清泉剛開完一上午的會，桌上的咖啡杯又空了。白霜把飯盒在茶几上擺開，兩菜一湯，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還有一個玉米排骨湯——上次在婆婆家喝過之後她學著煲的，味道雖然比不上王姐的手藝，但也還算像模像樣。溫清泉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聞到排骨的酸甜味，眉間的褶子鬆了幾分。
兩人剛吃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蘇沁源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揹著一個雙肩包，風塵僕僕的，額角還沁著一層薄汗。她看見白霜也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溫總，國外的專案我已經都交接完工作了。”蘇沁源站得筆直，語氣乾脆利落。
溫清泉把飯盒蓋子合上，點了點頭：“張工那邊對接了嗎？”
“對接了，郵件上溝通過幾次，專案資料都發過去了。”蘇沁源回答得很快。
白霜從會客沙發上站起來，把茶几上的飯盒往旁邊挪了挪，招呼道：“吃飯了嗎？剛回國應該先回趟家，不用急著跑公司。家裡人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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