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側躺在他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溫清泉合上筆記型電腦，關了檯燈，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躺下。他盯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飯糰。
“你不喜歡回家是因為爸？那些事，你怎麼都沒跟我說？”
白霜翻過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幾道忽明忽暗的月光，慢慢吐出一口氣。“嗯……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你作為女婿來見他們也是理所應當，再說我爸那人是個老頑固，說出來他也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就這麼將就吧。”
溫清泉在被子下面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來回輕輕摩挲。“我應該早點問你才對。不過你還能說出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卻不敢對我爸說這些話。”
白霜還沒開口，身邊的飯糰翻了個身，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說什麼？”
白霜低頭看了看飯糰，伸手把他額前碎髮撥到一邊，聲音輕柔得像在講睡前故事：“沒說啥，睡吧寶貝。”
飯糰含含糊糊地“嗯”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溫清泉伸過手，搭在白霜的手背上。
“說什麼？你爸和你媽不是挺好的嗎？大哥雖然不是他們親生的，卻一直當成親兒子養這麼多年。對飯糰也是當成親孫子養，媽是有些刀子嘴，但心總是軟的。”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爸媽大概是怕大哥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會刻意疏遠我，我很難跟他們親近。”
溫清泉說著還抬頭看一眼睡著的飯糰，怕吵醒他。
白霜想了好一會兒，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和他十指扣在一起。
“可是，我覺得你並不是不會親近人的型別。就算飯糰不喜歡跟你親近，你也會好好跟他相處。我沒跟你結婚的時候，那些衣服、化妝品什麼的都準備得很齊全啊？”
溫清泉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語調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告訴她但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的事。
“其實是遇上你才讓我學會怎麼去親近別人。”他把她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畫著圈，“以前覺得你對我冷淡，對張勳睿倒是挺熱情的，心裡不舒服，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想著親近你，不想讓別人有機會。”
白霜安靜地聽完，然後問了一句：“不是前女友教的？”
溫清泉閉上眼睛，把她的手往被子下面一塞，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從枕頭那邊傳過來：“哎呀，困了，睡覺。”
白霜看著他的後腦勺，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幾人在老家住了一週。這一週裡，飯糰和毛弟把村子上上下下跑了個遍——田埂上挖蚯蚓，院子裡開車追雞跑，地裡摘青李子，村口用摔炮炸螞蟻窩，小河溝裡洗澡打水仗。
兩個孩子的胳膊和臉都曬得黑了好幾個度，飯糰的鼻尖甚至曬脫了一小片皮，白霜每天往他臉上糊蘆薈膠，他扭來扭去嫌涼。
臨走前一天晚上，白霜給全靜姝打影片電話，把手機舉到飯糰面前。全靜姝在螢幕那頭湊近了看，愣了兩秒才倒吸一口氣：“飯糰？怎麼黑成這樣啦？奶奶差點沒認出來！”飯糰衝鏡頭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襯得臉更黑了。全靜姝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交代他注意防暑降溫，聽媽媽的話，回來奶奶給做好吃的補補。
回廣城的飛機上，飯糰趴在舷窗邊，滿臉不高興。
白霜以為他坐飛機不舒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他卻扭過頭，一臉認真地宣佈：“菜園裡的小青蟲我還沒看到它變成蝴蝶呢。毛毛說那隻青蟲會變成蝴蝶，他見過，可我還沒見過呢！”
溫清泉湊過來，不可置信地問道：“真的假的？我也沒見過。”
“菜粉蝶，又不是什麼益蟲，再說真化成蝶也找個人看不見的地方，那是碰巧。”
白霜拍拍飯糰的背，說下次回來再看，小青蟲到時候變成蝴蝶飛走了，但菜園裡會有新的小青蟲。
“可是我想跟毛毛一起看。他說他也不敢抓青蟲，怕它咬人。”飯糰把臉埋進白霜的胳膊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沒再抬頭。
“下次我們找個海邊去玩。”
飯糰沒再說話，臉埋在白霜胳膊裡，呼吸慢慢變勻了。白霜以為他睡著了，低頭一看，他眼睛還睜著，盯著座椅靠背上那塊摺疊桌板發呆，睫毛偶爾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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