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起身走到廚房，拿起小黃狗的飲水盆，擰開水龍頭接滿水，彎腰放在狗窩旁邊。小黃搖著尾巴湊過來舔了幾口。她直起腰的時候，玄關傳來指紋鎖解鎖的提示音，門鎖咔嗒一聲，緊接著是鑰匙擱在鞋櫃上的輕響，熟悉的節奏——先放鑰匙，再換鞋，鞋底在入戶墊上蹭兩下。
“霜兒，今天買了什麼菜？小飯糰今天有沒有惹媽媽生氣啊？”溫清泉的聲音從玄關傳過來，帶著一天工作結束後的鬆弛，還有一點故意逗飯糰的語氣。
白霜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從廚房走出來，站在走廊口衝他笑了一下：“老公，回來了。買了排骨、空心菜，還有桃子。桃子削好了在茶几上，你自己拿。”
她話音剛落，客廳地板上搭積木的飯糰頭也不抬，跟著大聲招呼了一句：“老公回來啦？”
溫清泉正彎腰換拖鞋，聽到這一聲，動作頓了一下。他直起身，看看客廳地板上專心搭積木的飯糰，又看看站在走廊口忍笑的白霜。
“……紀程川。”他用全名叫飯糰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拿你沒辦法但你也不能太囂張”的無奈，“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你不能叫我老公。”
飯糰終於抬起頭，手裡攥著一塊積木，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反問道：“那為什麼媽媽可以叫？”
“因為媽媽和我的關係不一樣。”溫清泉走過去在茶几邊蹲下，拿起一塊積木幫他按在城堡頂上，趁機和他平視，認真解釋道，“她是我老婆，所以可以叫老公。等以後你長大了娶了媳婦，你媳婦就會叫你老公。”
飯糰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那我不能娶媽媽嗎？”
“不能。媽媽已經嫁給我了。”
白霜把茶几上那碗桃塊往溫清泉那邊推了推。他在沙發上坐下，拿叉子戳了一塊桃子塞進嘴裡，桃子冰涼的甜還沒嚥下去，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下午的進展。
“這個梁佳敏腦子還挺活泛。”他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談判結束後覆盤對手策略時的興致，“趙律建議她以個人名義把部分影像和錄音發到社交平臺上——以受害者的身份發聲，至少能引起輿論關注，讓中能對賴總進行停職調查。她聽完了跟趙律說什麼女孩的名聲最重要，又拿自己在職場還得繼續混當理由，讓趙律替她發聲。說趙律師是律師，人家一看他這個職業多少就有震懾的作用。”
白霜坐在他旁邊，拿過他手裡的叉子戳了塊桃子，慢慢地嚼完，才開口問了一句：“你們剛剛在小區門口就是說這個？”
溫清泉嚼著桃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她，“你看到了？怎麼不叫我一塊兒回來？”
白霜把叉子擱回碗沿上，靠進沙發深處，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你們在聊正經事，我一個買菜的家庭主婦過去也說不上話。”
溫清泉看著白霜窩在沙發深處的側影，沒有直接回應她這句話。他把手裡那塊桃子塞進嘴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桃子汁，忽然彎下腰對著趴在地板上打盹的小黃狗拍了拍手。
“小黃狗，來，走，我們出門玩兒啦。”
小黃一個激靈從地板上彈起來，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繞著茶几跑了半圈，又跑到玄關鞋櫃旁邊跳來跳去。飯糰一聽要出門，立刻放下手裡的積木，跑到陽臺把自己的平衡車推進來，輪子在木地板上碾過，發出咕嚕嚕的聲響。他把平衡車往玄關一停，轉頭衝白霜喊：“媽媽快穿鞋！我要騎平衡車！”
溫清泉站起來，從沙發上拿起白霜放在扶手上的防曬外套，走到她面前，把外套遞過去。
“走吧。飯糰今天在幼兒園憋了一天了，帶他去公園跑跑。”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順便路上跟我說說，你下午那個漫畫想了什麼新主意。”
白霜懶洋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趿著拖鞋走到玄關換鞋。溫清泉蹲在鞋櫃旁邊，小黃狗已經興奮得四隻爪子在地板上原地踏步，尾巴甩得啪啪響。他熟練地把牽引繩釦上項圈，另一隻手按住小黃的頭，防止它撲到白霜腿上去。飯糰已經把平衡車推出門外，踮著腳尖按了電梯按鈕，回頭催他們：“快點快點，電梯來了！”
一家三口加一條狗擠進電梯，小黃貼著白霜的小腿乖乖趴下，飯糰扶著平衡車車把站在角落裡，嘴裡還在唸叨著今天要在公園騎幾圈。電梯門開啟，六月底的晚風裹著小區裡梔子花的甜香撲面而來，白天的暑氣已經退了大半，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暮色。
飯糰把平衡車停下，從小黃狗的項圈上解開牽引繩，有模有樣地把繩頭繞在車把上打了個死結，然後拍拍小黃狗的腦袋，大聲宣佈：“小黃狗，你跑前面，我追你！”小黃被項圈扯得歪了歪頭，但看到飯糰蹬起車子，立刻撒開四條短腿跑了起來，牽引繩在平衡車和狗之間繃成一條晃悠悠的弧線。飯糰在後面蹬得飛快，笑得咯咯響。
溫清泉在後面交代了一句“跑慢點兒，看著人”，牽著白霜的手走在後面。小區的步行道上鋪著赭紅色的花磚，路邊幾棵紫薇花開得正盛，晚風一吹，花瓣零零星星地落在平衡車的輪子印裡。他看著飯糰和小黃狗在暮色裡追逐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從很遠的記憶裡撈上來的。
“我小時候，爸媽都要上班，總是隨隊，我和大哥都是自己上學、放學。回到家，他們都還沒下班。餓了就自己熱剩飯，作業寫完了兩個人對著電視看到睡著。”他的拇指在白霜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步伐放得很慢，“我一直以為小孩都是這麼長大的。直到我帶飯糰時才發現，孩子是很需要陪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