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週五我把時間空出來。”
“你公司不是要跟審計開會？”
“審計改週二。”溫清泉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沙發區，在她旁邊坐下，“飯糰的畢業典禮，我肯定要在。爸和媽那邊呢？跟他們說了嗎？”
“還沒。媽肯定要帶一束花，上次幼兒園家長開放日她就拎了三盒點心過去，飯糰回來跟我說‘奶奶差點把我們家冰箱塞爆了’。”白霜學全靜姝的語氣，眼角彎起來，又看向溫清泉，“對了，佳敏那邊的事，她跟賴總的離職手續辦完了嗎？趙律師那邊有訊息嗎？”
溫清泉靠在沙發扶手上，順手拿起她擱在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趙律上午給我發了訊息，中能的停職調查還在走流程，不過賴總已經被董事會叫去談話了。佳敏那邊的離職證明和勞動關係解除檔案，最快下週能拿到。等拿到離職證明，她就可以走犀鳥的入職流程。我跟承宴說了，市場部那邊先給她安排一個工位，讓蘇工帶著她對接那幾個下游專案。在入職犀鳥前，趙律委託的外部律所全權代理她跟中能的糾紛，犀鳥全程不露面。她在明面上跟犀鳥沒有任何關係。”
白霜點了點頭，手指他的手心畫了個圈，忽然問了一句：“那彭敬之呢？他不是一直盯著她嗎？佳敏入職犀鳥之後，彭敬之會不會覺得我們在庇護她？”
“他今天下午來公司，我當面跟他解釋。”溫清泉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語氣不急不緩，“梁佳敏入職犀鳥，不是我們信了她，而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手裡墨衡的東西，才是彭敬之真正要的。我們幫她把賴總的事解決乾淨，她才可能把東西交出來。”
白霜沉默了一會兒，把腿蜷上沙發，側身靠著扶手，目光落在窗外灰藍色的天際線上。六月底的白天長，已經快六點了，外面的天還亮著，夕陽從落地窗斜斜地打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道金色的光帶。
“清泉。”她忽然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確認他在身邊。
“嗯？”
“飯糰幼兒園畢業典禮，你穿那件淺藍色的襯衫好不好？我穿那條白裙子，就是上次去我媽家穿的那條。我們一家三口在幼兒園門口拍張合照，洗出來放相框裡，跟大哥大嫂的合影放在一起。”她頓了頓，把臉轉向他，“飯糰長大了，得讓他親爸親媽看看。”
溫清泉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低低的，穩的：“好。那天我把所有會都推了，一整天都空出來。早上送他去，晚上帶他去吃頓好的，慶祝他畢業。你想吃什麼？”
“飯糰肯定又想吃肯德基、披薩之類的。”
“那中午去吃，晚上把爸媽叫上，到我們那兒做幾個菜。給他燉個排骨湯，再炒幾個菜。畢竟是畢業，總得有個像樣的慶祝。”他鬆開她，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了內線，“承宴，下週五全天的行程都空出來，審計的會提前到週二。另外幫我訂一束花，幼兒園畢業典禮用的，要適合小朋友的。”
宋承宴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又問訂什麼花。溫清泉看了白霜一眼，白霜用口型說了個“向日葵”。他對著話筒說：“向日葵，配點滿天星，包裝簡單一點，別太隆重。”
掛了電話，白霜還窩在沙發上，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點笑意：“你還給飯糰訂花？”
“媽說的，畢業典禮要有儀式感。”溫清泉繞回沙發區，伸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走，去接飯糰。今天提前去，在門口等他出來。讓他第一個看到我們。”
週末，廣城郊區的大排檔。六月底的夜晚悶熱得像蒸籠，塑膠桌椅擺在露天棚架下，燒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響，孜然和辣椒麵的焦香混著啤酒沫的苦味在黏膩的空氣裡攪成一團。梁佳敏到的時候，陳建國已經坐在角落那張塑膠桌前，叼著一支沒點的雪茄，面前擺了幾串涼了的烤串和一碟毛豆。
她拉開塑膠凳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輕快，帶著幾分邀功的自得：“老賴那邊的事有眉目了。那些影像和錄音一放出去，中能當天就啟動了停職調查。我現在花的都是犀鳥的錢，老賴那個糟老頭，急得一直給我打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陳建國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擱在桌上，嘴角扯出一個冷笑：“他要是肯給錢，不就沒那麼麻煩了嗎？”
梁佳敏提起茶壺給他杯子裡續上茶，動作輕緩而熟練，銀鐲子在腕上輕輕晃了一下。她放下茶壺，壓低聲音，試探著開口：“既然賴總的事已經公之於眾，他的停職調查也跑不掉了，那我能不能……回家看看兒子？”
陳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棚頂掛著的白熾燈泡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照得他表情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佳敏，你急什麼。孩子在老家有你爸媽帶著，吃得好睡得好，你現在回去，反而給他惹麻煩。賴總那邊還沒徹底完，中能的離職證明還沒拿到，犀鳥的工作也還沒落實——你寸功未立，就想回家看兒子？”
梁佳敏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她沒有反駁，只是把手指慢慢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垂下眼睫，聲音很輕：“我就是想他了。”
陳建國看著她這副樣子，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裡，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安撫，像是在哄一隻不太聽話的貓：“等你把犀鳥的事搞定，我就安排你回去。對了，溫清泉那邊怎麼樣了？他跟賴總的事無關，但他人不傻。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別給我惹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