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那聲嗯是從喉嚨深處飄出來的，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你怎麼每次生氣，都不肯跟我說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怕吵醒飯糰，又怕她聽不見。
她沒有理他。呼吸還是又長又軟，像是沉浸在深深的睡眠裡，他卻沒有停。她的沉默像一塊吸音的海綿，讓他把那些白天沒來得及說的話，一句一句慢慢地吐出來。
“我跟澤顏已經分手很久了。她把媽送回來是因為媽自己走到廣城二中找我——媽以為我還在那兒上學，所以去那兒接我。她看到媽站在校門口，就把她攔下來了，給爸打電話說送回來，爸後來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
他停了停，手臂收緊了些，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跟她的後腦勺說話：“所以今天吃飯的時候，媽才問我和她什麼時候結婚。媽不是故意的，她有很多事記不清了。”
白霜沒有動。他繼續解釋。
“你不用急著原諒我。”他把臉又往她後頸裡埋了埋，聲音悶在她散開的頭髮裡，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你明天早上醒來，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你每次生氣都不肯說，我以為你胡思亂想，工作都不安心。”
飯糰睡得迷迷糊糊，屁股上那隻手停了，他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媽媽，拍屁屁。”說著還伸手往後到處摸索，摸到溫清泉的胳膊，嫌棄地往旁邊一推，又去夠白霜的手，“不要叔叔。”
白霜閉著眼，手從被子裡伸過來，繞開溫清泉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準確地落在飯糰的屁股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飯糰滿意了，往她懷裡又拱了拱，呼吸很快又變得又長又軟。溫清泉被她這個操作晾在一邊，手還搭在她腰上，人卻被飯糰徹底隔離出了親密距離。他識趣地收回手，平躺回枕頭上，在黑暗中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溫清泉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在廚房裡煎了蛋餅，熱了牛奶，還把昨晚剩的排骨湯熱了一小碗。
回到主臥，白霜還睡著，飯糰四仰八叉地橫在枕頭中間，一條腿搭在她肚子上，睡姿極其奔放。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飯糰的屁股：“飯糰，起床，要遲到了。”
飯糰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髮翹得像只小刺蝟。他揉了揉眼睛，低頭看看還睡著的白霜，又抬頭看看站在床邊的溫清泉，然後轉身搖了搖白霜的肩膀：“媽媽，起床了。叔叔做了早飯，我聞到蛋餅的味道了。”
白霜迷迷糊糊地起床，頭髮散在肩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下意識往床頭櫃上摸手機。
溫清泉從單人沙發上拎起自己的睡袍披在她身上。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嘴唇貼著她的皮膚。
“要是還想睡就再睡會兒，我送飯糰去上學？”
白霜撇了下頭，把臉往睡袍領子裡縮了縮，沒搭他的茬。她伸手拍拍飯糰裹著被子的小屁股，說起床要遲到了。飯糰在被子底下扭了兩下，甕聲甕氣地說再睡五分鐘。
早飯時間，溫清泉把昨晚對著她後腦勺解釋過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白霜嗯一聲，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沒有發表太多意見。溫清泉觀察她的臉色，又補了一句真的就是這樣，沒有別的。她又嗯一聲，把蛋餅切成小塊放進飯糰碗裡，說快點吃，不然要遲到了。飯糰嘴裡塞著蛋餅，含糊不清地問他：“叔叔你又惹媽媽生氣了？”
“快點吃，吃完去上學，不然會遲到。”
白霜讓他把牛奶喝完。
吃完早飯，白霜去拎飯糰的包，溫清泉搶先一步拎在手裡，說：“老婆，我快遲到了，你送完飯糰順路送送我。”
白霜走到玄關處換鞋，嘀咕道：“快遲到就打車去，還要人送。”
飯糰換好鞋子，牽著白霜的手，扭頭衝溫清泉咧咧嘴，小聲地幸災樂禍：“讓你惹媽媽生氣！”
白霜牽著他出門，溫清泉拎著飯糰的書包跟在後面，三個人以一種微妙的隊形進了電梯。
車子駛出小區，溫清泉坐在副駕駛，飯糰坐在後排安全座椅，迷迷糊糊想睡覺。送完飯糰，白霜把車調了個頭，往犀鳥的方向開。溫清泉坐在副駕駛，杯託上是白霜還沒喝完的冰咖啡。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又把昨晚李澤顏送全靜姝回來的經過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白霜嘆了口氣，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我又沒說什麼，你解釋這麼多遍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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