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端起他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走到茶水櫃旁把殘茶倒掉,重新續了杯溫的,又走回來放在他手邊。她抽了張紙巾把杯沿擦乾,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孤兒寡母在這兒,只是幫忙找一找幼兒園,有什麼關係?”
溫清泉沉默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詞。過了一會兒,他說:“救人只能救一時,不能救一世。”
白霜站在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從包裡拿出平板說:“沒關係啦,只是找個幼兒園而已。”
溫清泉拿著那本供應商資料,繞過辦公桌坐到她身邊,肩膀輕輕挨著她的肩。他把資料擱在茶几上,側頭看她已經垂著眼開始用觸控筆在平板上塗塗畫畫,語氣便軟了下來:“嗯,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開會。”
白霜沒抬頭,只“嗯”了一聲,筆尖在螢幕上勾了兩道:“去吧,別讓承宴他們等久了。我畫會兒畫,順便想想晚上給飯糰買什麼。”
溫清泉離開後,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白霜靠進沙發深處,把手機橫過來,開始搜尋附近的幼兒園。
她把地圖縮放到合適比例,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划著,偶爾停下來點進某家幼兒園的詳情頁看課程安排、收費標準和家長評價。
有幾家看起來不錯,但大都不收非本地戶籍。有的雖然收,卻要求提供房產證明或監護人在本地的社保繳納記錄。
做完這些,她揉了揉有點酸的眼睛,拿起平板,開啟昨天沒畫完的那一格。
正畫著漫畫,門口響了兩聲敲門聲。
門外站著彭敬之。他顯然沒料到開門的人會是白霜,怔了一下,很快把手裡那支沒點的煙收進煙盒,又放回西裝內袋,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彭總?”白霜把門拉大些,“找清泉嗎?他剛去開會了。”
“呃……臨時想到有個專案,想找溫總聊聊。”彭敬之的語氣比平時緩了半拍,他很少這樣說話,說完自己先咳了一聲。
白霜側身讓出門口:“進來等吧,他應該快開完了。”
彭敬之猶豫了一秒,還是邁步進來。他在會客區坐下,白霜給他倒了杯溫茶,他雙手去接,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說謝謝嫂子。白霜說不用客氣,又問彭欣最近怎麼樣。彭敬之像終於找到個安全話題,肩背鬆了幾分,說彭欣在學跳繩,天天在家數著能連著跳幾個。白霜笑著說飯糰也在練,昨天還摔了一跤,褲子破了個洞,疼得齜牙咧嘴還要繼續跳。彭敬之也笑了笑,說兩個小的湊一塊兒,能把房頂掀了。
白霜想起梁佳敏的事,跟他說:“佳敏趁著中秋把她弟弟帶來廣城了,這幾天在找幼兒園呢。”
彭敬之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搭在腕間那串桃木手串上,輕輕轉了一顆珠子,語氣裡帶著他慣常的、不緊不慢的探究:“哦?找幼兒園?這是要把孩子長留在身邊了?”
白霜“嗯”一聲,說:“應該是。清泉說,她如果想從陳建國那兒擺脫,把孩子放在身邊反而最安全。
彭敬之垂眼看了一下手機螢幕,沒有細看,只點點頭:“溫總這個判斷沒錯。陳建國做事陰,最喜歡拿人軟肋做文章。”
他停了一下,又說,“不過她在廣城根基淺,一個人帶個孩子,幼兒園只是第一關。後面上學、接送、生病,哪一樁都不輕鬆。”
白霜說:“這些事只能她自己考慮了,旁人再怎麼幫都是一時的。不過,既然孩子在廣城,小彭總可以去看看,或許能查一查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彭敬之點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桃木手串,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顆珠子,過了片刻才說:“的確可以試著從這個孩子著手,既然嫂子發話了,我就派人去查一查。”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務。
白霜看著他,神情認真:“如果查到什麼,先跟我說。佳敏現在經不起嚇。她剛把孩子留在身邊,要是那邊聽到風聲找上她,她未必撐得住。”
彭敬之嗯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杯沿剛碰到下唇,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上次說你師父的事,我讓人把他留在舊屋的東西一併收拾好了。有些書、手札,還有幾套舊銀針,都是他當年留下的。明天讓彭欣帶過去,你抽空看看。”他說到師父時,語氣很自然地沉了幾分,像在說一個和自己很親近的長輩。
白霜怔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還在張羅這件事。
她垂了垂眼,說:“謝謝小彭總。”
彭敬之沒看她的臉,只把茶杯放下,將那串桃木手串從左手腕慢慢褪到右手腕,說不用謝,應該的。頓了頓,又補一句:“師父的東西,放在你那裡才算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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