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又在她耳朵上紮了幾針(耳穴:內分泌、神門、心),手法利落,一邊扎一邊輕輕捻轉。
“留針三十分鐘,”她說,“您躺會兒,我給您看著。”
全靜姝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呼吸就變得綿長起來。
溫清泉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看著白霜下針時專注的側臉,看著她捻轉針柄時手指的動作——穩、準、輕,像做過千百遍一樣熟練。
她身上那股勁兒,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這針法……”他忍不住低聲問,“也是跟師父學的?”
白霜“嗯”一聲,目光還落在針上。
“師父教的,跟山下的不太一樣。”她頓了頓,“我們那套,更講究引氣歸經,順著節氣時辰來。”
溫清泉點點頭,沒再問。
安靜了幾秒,他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之前說在畫漫畫……那這些手藝呢?針灸、把脈、開方子,不比畫漫畫能養活自己?”
白霜沒抬頭,目光落在針上。
“能。”她說,“但不能做。”
溫清泉愣了一下:“為什麼?”
白霜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道醫這個行當,自古就不被待見。”
溫清泉眉頭動了動。
“中醫好歹還有個名分,道醫算什麼?”她輕輕捻了捻針,“巫醫?迷信?裝神弄鬼?歷朝歷代,打壓得最狠的就是我們這種人。治好了是運氣,治壞了就是妖言惑眾、圖財害命。”
她頓了頓。
“現在更別說了。沒有證,沒有科班出身,沒有三甲醫院背書——我憑什麼給人看病?憑師父教的那幾年?憑祖師爺傳下來的幾本舊書?”
溫清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更何況,道醫內部也不團結。”白霜的語氣依舊很淡,“各門各派,各家有各家的說法。正一的不認全真的,龍虎山的不認茅山的。你說是道醫,人家還說你學的是旁門左道。”
她抬起眼,看他一眼,又垂下。
“我若從醫,以中國現有的醫療體制,遲早被謀殺。”
溫清泉眉頭皺起來:“謀殺?”
“不是拿刀拿槍那種。”白霜說,“是被人盯上,被人舉報,被人查。隨便一個病人說句‘治壞了’,我就得進去。哪個同行看我不順眼,匿名舉報一封,我就吃不了兜著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淡淡的,但溫清泉聽出了那層意思。
她不是不想做。
是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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