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推拒的動作停在半途,終於還是慢慢放下。
陸寒江不被父母所喜愛,幼時早慧,稍長些便因為天賦被自己的父親疏遠,爺爺是個古板嚴苛的老人,會教導他,卻不會給予他任何溫情關愛。
像這樣,與另一個人相擁,於陸寒江而言,是一件陌生至極的事情。偏偏鳳千塵總愛有事沒事黏在他的身上,白天要他抱著,晚上又要他疼愛。
陸寒江垂下眼,看著懷中面帶微笑的白衣美人,聽見對方低低地說著凡界的事情,要與他一同去鎮上看燈會,再過花朝。
他聽得神情微動,垂下的手抬了起來,朝懷中男人的背放去。
卻聽對方又說,下個月,天行宗就要大開山門,屆時定然會有許多新弟子入門。
陸寒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終垂回原處。
他聽見自己道:“師尊會收新弟子嗎?”
然後不等鳳千塵回答,就一字一頓道:“我希望,師尊能收一個新的徒弟,來當我的師弟。”
夢戛然而止。
陸寒江在自己的臥室中醒過來,看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動彈。
第49章
陸寒江從小到大,最早學會的,不是幼兒園裡教的什麼“要與人分享”“要為人善良”,而是一個更加冰冷也更加殘忍而現實的道理:被愛的人做什麼都是對的,不被愛的人做什麼都是錯的。
他被弟弟推搡,是他的錯。他不願被弟弟搶走自己的東西,也是他的錯。在家裡,陸寒江不能有自己的脾氣,不能有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必須讓著弟弟,只因為,他比弟弟要更聰明。
母親將他懷裡的玩具車拿走,塞進弟弟的手裡,然後指著他的腦袋,告訴他:因為他太聰明,太厲害,會的東西太多,讓弟弟覺得很自卑。也因為他是哥哥,所以,陸寒江必須忍讓。
“你能做到的事情那麼多,為什麼要跟你弟弟搶東西?”母親道:“有這個玩樂的工夫,不如多學兩本書,好應付下次老爺子的考試。”
陸寒江說:“那個玩具是我的。”
母親便不滿地瞪著他:“是你的又怎麼樣?你們是兄弟,需要分得這麼清嗎?”
陸寒江說:“那如果是我拿了弟弟的東西呢?”
“你是哥哥,拿了你弟弟的東西,還好意思說?”母親不耐煩地揮揮手:“凡事讓著你弟弟就對了。”
委屈當然委屈過。
不過很快,陸寒江就明白,這份偏心,這座偏向另一側的秤,是自己做什麼事都無法讓其改變的。
不愛就是不愛,情感不像數學題,它沒有道理可循。
無論愛情、親情、友情,都是一樣的。
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一路走到二十六歲,有過無奈,也有過挫折,陸寒江最終也都一個人走過來了。家產,他不去爭,是已習慣了不爭。而且他早有了自己的產業,沒必要去為了一家公司爭得頭破血流。
還是陸老爺子臨終前,將他叫到病床前,要他拿出一點狠勁出來,告訴他,他已不是當年那個被拿走了玩具也做不了任何事的小孩子。陸寒江這才出手,親手打碎了父母和弟弟繼承家業的美夢。
卻不想,時過境遷,幾年後,穿越進修真小說裡的陸寒江,再一次遇見了同樣的難題。彷彿兜兜轉轉,再度回到了同樣的路口,被同樣的牆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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