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隱約的,他也在害怕。如今的他畢竟已不是兩年前那個光風霽月的劍仙,名聲如何,從決定叛出師門那一瞬起,鳳千塵就已不再在意,可陸寒江的想法,他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的。
昨日,陸寒江說心悅於他。
但鳳千塵思來想去,仍無法確定,在瞭解現如今的自己後,陸寒江還會不會維持這份喜歡。
穿過大殿,便是一段紅木迴廊,前方有陽光落入,右側則是庭院。
陸寒江跟在鳳千塵身後,往右一看,卻見庭院內雜草叢生,池塘內亦是長滿鮮綠水藻,不少甚至都長到了山石上,斑駁蹉跎。
彷彿一個人的人生已停止了前進,只有歲月還推著他不住往前走。於是越來越荒蕪,也越來越寂寞。
陸寒江神情微動,快走幾步,與鳳千塵並肩同行:“鳳宮主。”
鳳千塵道:“怎麼了?”
陸寒江道:“你平時一個人在宮裡,都做些什麼?”
研究復活禁術、畫法陣、殺人。
這些話鳳千塵當然是不願實說的,於是面對陸寒江的問題,他沉默片刻後,只回了一句乾巴巴的:“處理宮中事務,看看其他城池的稅收,修煉。”
陸寒江笑了笑:“聽起來有點無聊。”
“還好。”鳳千塵道:“做多了就習慣了。”
陸寒江道:“這殿裡也沒個伺候的人。”
鳳千塵仍然道:“習慣了。”
陸寒江便笑了笑。
他突然道:“你的徒弟對你很不好。”
鳳千塵的步子立馬停住了,皺眉側頭,幾乎下意識地想要發火反駁,卻在看到陸寒江的側臉後,才遲一步意識到說這句話的,正是他徒弟本人。
於是喉嚨裡的怒意也硬生生轉了個彎,彆扭道:“不要胡說,他分明很好。”
“若他真的很好,就不會留你一人在這殿內,去習慣無窮無盡的寂寞。”陸寒江道:“昨日你同我說,你想要彌補他,可在我看來,錯的人根本不是你。”
鳳千塵飛快咬住下唇,掩在袖中的手握緊又鬆開。若是其他人在這裡說陸寒江不好,鳳千塵都是要提劍給那人個教訓的,然而此刻說陸寒江不好的,正是陸寒江自己。
這讓他一下子有些迷茫,麻木冰冷的心底,甚至真的生出了一絲委屈。
陸寒江死後,鳳千塵一直在責怪自己,惱恨自己,覺得是自己逼死了心愛的徒弟。可內心生出的某個角落,卻也一直有個聲音在喃喃,不理解為什麼他已付出了所有,陸寒江卻仍然不願接受他。
只不過這道聲音太微渺,夾雜在巨大的痛苦與自責中,連冒頭都是一種罪過,於是自然被狠狠按住,不準再出現。
此時陸寒江重新回到了鳳千塵的身邊,這份委屈才隨著青年的溫柔,被重新捻了出來,在鳳千塵的心底散開一片酸澀。
他別過頭去,不願再看陸寒江,然而手腕卻在這時被握住。
青年的手掌寬大溫暖,包裹住他有些冰涼的手腕,那溫暖的體溫似乎也透過脈搏的跳動,傳遍了他全身的每個角落。
鳳千塵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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