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一道無形的透明屏障,永遠地將江觀潮的心隔在了裡面,令他遠離喜怒哀樂,令他不再表露自己的情感。儘管江觀潮懂事至極,無論是學業還是事業都從未要他們擔過心,甚至還乖順地接受了他們給予的所有安排,江父江母也看得出來,比起孝心或順從,江觀潮的懂事更像是一種漠然的無所謂。
這讓江母多少有些焦慮和擔憂,害怕自己的寶貝兒子會因為自己和丈夫在他童年時的缺席與疏忽,就這麼一直孤獨下去。在一次聚會聊天時,她聽說朋友的小孩兒在結婚後,在愛情的滋養下變得開朗愛笑,於是也活泛了心思。
正巧,先前替他們撫養了江觀潮一段時間的朋友從國外回來,聽到她的想法,哈哈大笑起來,說:“這還用你發愁?我家小孩兒喜歡你兒子很久啦,兩個人竹馬竹馬,不正合適?”
江母當時簡直豁然開朗,立馬將這件事說給了江觀潮聽。
彼時江觀潮正在大學圖書館裡寫論文,語氣平淡地像是江母是在和自己討論今天的天氣:“您決定就好。”
後來的訂婚宴上,江母看著朋友家的小孩兒滿臉害羞地坐在江觀潮身邊,一邊擺弄著衣角一邊說著什麼,而江觀潮神情冷淡,卻也沒有忽視對方,每一句話都給了回應。
那時她感到十分欣慰,以為這就是大兒子的改變,心想婚姻和陪伴一定能讓江觀潮不再那麼孤獨。
也正因如此,在陳皓突然出現,並毫不客氣地讓這段婚約化為烏有時,江母是最氣憤也最傷心的那個人。而後來陳皓拿他們家的公司做威脅的行為,以及江觀潮的抗拒和反感,也讓他們家人對這個小少爺觀感降低到了極點。
誰知江觀潮這些年裡頭一回對家裡提出要求,就是給小少爺補過生日。江家人一邊照辦,一邊猜測是不是陳家那邊因為他們這幾年的缺席,又給了江觀潮什麼壓力。於是這場補辦的生日宴準備的十分萬全,每一個細節都做到了最好,就是為了不讓小少爺挑出刺來。
但眼前的情況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只見一身白色西裝、宛如小王子的陳皓被牽下車後,不知說了什麼,讓江觀潮生氣般鬆了手,徑直離開。
小少爺被撂了臉子竟也不惱,快走幾步追上了一臉冷漠的男人,摟住了他的胳膊,眨巴著眼睛,說了幾句像是撒嬌的話。江觀潮沒有回應,但步子肉眼可見地放慢了,握住小少爺的手,與其十指交扣。
“我靠。”江嫻忍不住罵了一句:“我其實還沒睡醒吧,要不我回去再睡會兒?”
江父江母竟也少有地沒有訓斥女兒的粗口,只是不約而同地認真打量大兒子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到脅迫的痕跡。
只有提前震驚過了的江雲帆此刻還算平靜,他已經接受了眼前的現實,此時還能有閒心踹一腳旁邊的妹妹:“準備拍照。”
“啊?哦……”江嫻開啟相機,“天,這世界上原來真有人敢對大哥撒嬌,我已經開始佩服了。”
“你大哥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有什麼敢不敢的?”江母回過神,拍了身邊的女兒一下。
江嫻想起小時候的經歷,感慨道:“確實,妖魔鬼怪可沒大哥可怕。”
正說著,江觀潮和陳皓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江雲帆瞅準時機,往前一步朝著他們的上方拉開手中的禮炮,紛飛的綵帶中,江嫻舉起相機,將面無表情的江觀潮和驚訝又開心的陳皓定格在取景框中。
“生日快樂,小陳少。”畢竟不夠親近,甚至昨天之前還是私下裡面都不想見的關係,江雲帆拉完禮炮,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出這麼一個不三不四的稱呼。
好在陳皓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對此沒什麼意見,摘下頭髮上的綵帶,還沒開口,便聽江觀潮道:“叫哥夫。”
江雲帆張了張嘴,臉上短暫地出現了一片空白,倒是旁邊江嫻十分機靈地湊上來,甜甜地喊了一句:“哥夫!生日快樂!”
於是江雲帆也老老實實喊道:“生日快樂,哥夫。”
陳皓被兩句“哥夫”喊得心花怒放,彷彿終於得到了某種承認,他一拍江觀潮的手臂,主動掙開了男人的手,然後變魔術般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兩個紅包,一左一右遞了出去:“來來來,拿著拿著。”
江雲帆和江嫻都下意識抬頭,去看江觀潮的臉。
江觀潮道:“拿著吧。”
他們這才伸手接過,並乖乖道:“謝謝哥夫。”
陳皓看著,不由得笑了起來,重新摟住江觀潮的胳膊,笑著戳他:“江觀潮,弟弟妹妹都好聽你的話啊,是不是你平時太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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