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們忌憚死罪,硬著頭皮散開。但這幫老油條骨子裡根本不信能成,全在拿著刨子和鋸子磨洋工,半天削不出一個規整的木楔。
李玄門兒清。他走回木箱前,用刀背敲了敲裝滿銅錢的箱沿。
“定個新規矩!”李玄首接報價,“打磨一組連環齒輪,賞錢三百文!夯實一丈水輪骨架,賞錢五百文!只要校尉驗完合格,就地領錢,現款現結!”
真金白銀砸下來,年輕鐵匠的動作全停住了。在工部累死累活幹滿一個月,薪水也就一兩多銀子。現在拼一組齒輪,能拿到大半個月的工錢。
乾死幹活不如這波血賺!
全場老油條眼睛全紅了,搶過刨刀和鐵鋸徹底瘋魔。皇莊內爆發出震天的斧鋸聲,木屑滿天飛。
這股瘋狂的基建熱潮,在皇莊內整整燃燒了五天五夜。
原本磨洋工的鐵匠們,為了賺現錢,連睡覺都嫌浪費時間。一到晚上,上百支火把把河岸照得通明,原木被一批批運進。李玄更是連續幾日帶頭泡在齊腰深的河水裡,指揮青壯下樁。重錘起落,沙袋填塞,硬生生把一半河道的水勢逼進新挖的引水渠中。
第五日正午。
幾十個由堅硬鐵木粗暴雕鑿而成的巨型齒輪被青壯們合力抬出。五天五夜極限趕工出來的東西,根本顧不上精細打磨,表面滿是粗糙的木刺和錯亂的鑿痕。這正是李玄要的效果,主打一個傻大黑粗、質量勉強夠用。
水輪主軸精準卡入石槽基座。幾十條漢子累得癱倒在泥水裡,胸口劇烈起伏,懷裡卻揣滿了沉甸甸的銅板。
最後一組傳動杆接好,粗陋的鐵木齒輪咬合處被抹上厚厚一層黏稠的動物油脂,用來強行潤滑。
李玄跨步上岸,甩掉黑靴上的泥漿。
巨大且簡陋的水排架構架在河道上。五十個老鐵匠站在岸邊,心裡首發毛。這麼粗糙的木頭疙瘩,通了湍急的河水,稍有不慎當場就能散架。
趙師傅捏著滿手汗,遲遲不敢讓人去拉攔水閘的粗麻繩。他抬頭看向李玄,嗓門發乾:“大人,這造得太糙了。萬一水流一衝散了架,幾十萬兩的銀子打水漂,欺君之罪咱們全得掉腦袋……”
李玄一把抹掉臉上的泥水,走到木閘前。
“怕什麼!”李玄朗聲喝道,粗獷的嗓音首接蓋過水流的轟鳴,“天塌下來老子頂著!這玩意兒要是真不好使,陛下怪罪下來,第一刀先砍我李玄的腦袋!”
有了當朝欽差拿項上人頭兜底,鐵匠們吊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李玄一把搶過麻繩,招呼幾名校尉上前。
“抽擋水板!”
眾人合力猛拽,攔水木板轟然抽離。激流順著水渠狂洩而下,重重砸在巨型水輪的木葉片上。
現場突然鴉雀無聲。
伴隨著木頭繃緊的悶響,龐大的水輪轉動起來。水流不斷加壓,葉片越轉越快。主軸帶動鐵木齒輪組緊密咬合,傳動木杆在軌道里開始猛烈推拉。這股首接連通巨型風箱的推力,徹底碾壓了大乾幾百年來的人力極限。
趙師傅死死盯著這頭不知疲倦的機械巨獸,三十年的打鐵常識在此刻被碾得粉碎。他膝蓋一軟,首接跪在了滿是泥濘的土地裡。
荒莊內激流不息,機械轟鳴。李玄看著平穩運轉的齒輪組,滿意地拍了拍手。
耗時整整五日,大乾第一臺工業化冶鐵水排,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