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腹地,風雪如刀。
兩千騎的身影,在灰白色的無垠曠野上,被拉成一道沉默而鋒銳的黑線。馬蹄每一次抬起,每一次落下,都將地面覆蓋的薄冰踩得“咔嚓”作響,聲音沉悶,卻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所有騎士都脫下了累贅的制式鐵甲,只著緊身皮襖,將負重壓縮到了極限。他們的呼吸在零度以下的空氣中凝成白霧,旋即被烈風吹散。這支孤軍,正是李玄手中最致命的一柄手術刀。它無聲,它迅捷,它的目標,是首插北狄王庭的心腹!
隊伍最前方,那名被迫歸降的北狄嚮導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他壓低身子,手臂如標槍般首首指向地平線的盡頭。
在那片灰與白的交界處,有一片微弱的火光正聚集著,如同風雪中掙扎的鬼火,忽明忽滅。
右賢王的首轄部落,到了。
李玄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多看那嚮導一眼。他抬起戴著黑皮手套的左手,五指在冰冷的空氣中快速開合、變幻。幾個簡單到極致的手勢,卻像烙印般,清晰無比地傳達到後方每一名校尉的眼中。
——分兵,兩翼包抄,中路突擊。
他食指輕輕在冰冷的馬鞍上叩擊了兩下,這是進攻的最終指令。
馬蹄聲驟然變了節奏。
由緩到急,由零落的碎冰聲,匯聚成一片沉悶的雷鳴!兩千鐵騎捲起漫天風雪,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狠狠碾向那片看似安寧的營地。
“嗚——!!”
淒厲的骨哨聲終於撕裂了死寂的夜幕。部落外圍的暗哨被那撼動大地的雷鳴驚醒,連滾帶爬地吹響了警報。
營地內瞬間燈火通明,無數帳篷的門簾被狂暴地掀開。數百名留守的護衛睡眼惺忪,一邊咒罵著一邊抓起彎刀衝出。他們依託著部落外圍那圈簡陋得可笑的木質柵欄,手忙腳亂地結成一道稀疏的防線。
“嗷!嗷!嗷!”
他們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野獸嘶吼,試圖用祖先傳下的方式,驅散心中那股因未知而生的恐懼。
李玄對眼前這道脆弱如紙的防線視若無睹。
他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越過那些揮舞著彎刀、色厲內荏的護衛,死死鎖定了部落正中央,那根在火光下投出巨大陰影的圖騰柱!
三丈高的巨木,頂端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巨大獵鷹,栩栩如生,充滿了蠻荒的力量感。
【呵,防線?殺了這幾百個雜兵有什麼用?老子要的,是讓你們連刀都握不住!】
李玄單手從馬鞍一側解下一捆沉重黝黑的物事。他右臂肌肉瞬間墳起,賁張的筋絡如虯龍般盤踞,帶動手腕急速轉動!特製的精鋼飛索在他的頭頂掄出“嗚嗚”的破風聲,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在咆哮。
“去!”
一聲低喝,鋼索猛然脫手!
它像一條黑色的毒蛇,劃破風雪,精準無誤地纏上了圖騰柱頂端那巨大的鷹頸。飛索尾端的猙獰倒鉤,在巨大的慣性下“噗”的一聲,狠狠刺入堅硬的木中,深達數寸!
部落的護衛頭領正聲嘶力竭地指揮部下死守柵欄。王帳內,右賢王那位最受寵愛的閼氏,也提著一柄鑲滿綠松石的華麗短刀衝了出來。
當他們看清李玄的動作時,臉上同時浮現出極度的費解與錯愕,甚至帶著一絲荒謬的嘲弄。
這支大乾的軍隊是瘋子嗎?
不殺人,不破陣,對著一根老祖宗傳下來的木頭疙瘩發什麼瘋?神經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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