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城，如同一頭匍匐在雪原上的鋼鐵巨獸，沉默地注視著眼前那片灰黑色的洪流。
十萬羅剎大軍，在距離城牆五里外的地方，徹底停滯了。
風雪依舊，刮在臉上，卻無人感覺寒冷。一股更深邃、更徹骨的寒意，正從每個人的腳底，沿著脊椎，瘋狂地爬上天靈蓋。
沙皇勒住韁繩，身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那雙碧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是一座城。
通體由一種顏色深沉、規格統一的巨石砌成，牆體光滑，接縫處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可以著力攀爬的凸起。城牆之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個黑洞洞的視窗，窗口裡伸出的，是泛著金屬幽光的巨大管狀物。
無數黑色的龍旗，在城頭迎風招展，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咆哮。
“不……不可能……”
一個羅剎貴族將領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見，“這是魔鬼的造物……人類，不可能在一年之內，在冰原上建起這樣的要塞……”
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在他們粗淺的認知裡，要塞是木頭與夯土的產物。而眼前這座城，顛覆了他們對戰爭、對建築、對一個帝國國力的所有想象。
伊萬，那個帶回錯誤情報的斥候首領，己經癱軟在雪地裡，面如死灰。他終於明白，自己當初看到的，根本不是那個帝國的全部。他看到的，只是對方想讓他看到的。
“陛下！”一名將領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強迫自己扭過頭，看向沙皇，聲音都在發抖，“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沙皇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伊萬帶回來的那些情報，如同最惡毒的嘲諷，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
“他們的皇帝是個女人！”
“她為了一個男人，荒廢了朝政！”
“這是一個沉溺於享樂的、腐朽的帝國！”
腐朽？
沙皇的視線，掃過城牆上那些穿著厚實統一制式棉甲、邁著同樣步伐巡邏計程車兵。他們身姿筆挺，佇列嚴整。
享樂？
沙皇的目光，落在城中那些沖天而起的煙囪上。那不是一座死城，那裡面有數萬精神飽滿計程車兵，正圍著火爐，喝著肉湯，等待著他們這些主動送上門的獵物。
巨大的羞辱與被欺騙的憤怒，讓沙皇的臉龐扭曲起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首指那座雄城，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進攻！全軍進攻！給我踏平這座城！！”
他不能接受自己犯錯，更不能接受自己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用麾下勇士的鮮血，去洗刷這份恥辱。
“陛下！不可！”一名年長的貴族急忙勸阻，“我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況且……況且那城牆……”
“閉嘴！”沙皇雙目赤紅，如同賭場裡輸光了一切的賭徒，“衝鋒！誰敢後退，格殺勿論！”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羅剎軍的陣營中響起，顯得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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