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地龍燒得正旺，隆冬寒氣被徹底隔絕在外。
紫檀圓桌中央架著一口黃銅八卦鍋。紅油“咕嚕嚕”翻滾，切得極薄的羊肉卷碼在白瓷盤中，熱氣將大殿烘得暖意融融。
蕭清月早己褪去暗金龍袍，換上一襲月白常服。長髮只用玉簪簡單挽起，全無金鑾殿上的女帝威壓。
她夾起一片燙熟的羊肉放進李玄碗裡，眉眼間帶著淺笑。
“剛在西華門外聽你那些雷霆手段，這會兒總算能踏實坐下吃口熱乎的。”蕭清月聲音溫潤，將手邊的溫酒推過去，“多吃點。”
李玄端起酒盞一飲而盡。他夾起羊肉蘸滿麻醬送入口中，渾身舒坦。
【大冬天吃頓涮羊肉，這才叫生活。連打幾十天仗，嘴裡早淡出鳥了。】
蕭清月聽到心聲，笑意更濃，又燙了幾把青菜。
雲枝端著鮮鴨血走進來，利落放在桌角，緊挨著李玄坐下。
她用肩膀撞了李玄一下：“國公爺，這可是御膳房大清早去南城買的現殺活鴨，快嚐嚐鮮。”
李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辛苦了，趕緊吃，今天不講規矩。”
雲枝歡呼一聲，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殿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兩名錦衣衛引著一名少女走進來。
少女穿著青色夾襖，眉眼清秀。相比初見時的面黃肌瘦，如今長開了不少，正是被李玄送去學堂唸書的阿雪。
阿雪規規矩矩走到桌前，雙手交疊深深行禮：“阿雪見過國公爺，見過陛下。”
李玄抬手虛扶：“坐下吃飯，私下裡不講虛禮。”
阿雪乖巧落座，雲枝順手遞了碗筷過去。
李玄一邊涮肉一邊問：“學堂的功課進度怎樣？”
阿雪立刻放下筷子認真作答：“經史子集學完大半，算學和律法考核都是甲等。”
李玄夾起一塊豆腐，語氣隨意：“讀死書沒用。朝廷正缺人，過完年你就離開學堂。”
這話一齣，桌上幾人都停了動作。阿雪雙手攥緊衣角，靜等下文。
李玄嚥下豆腐，目光轉向阿雪：“我準備讓你入朝為官。”
蕭清月微微挑眉，很快又化作了然。大乾雖少有女子為官，但李玄本就行事不羈，加上自己這女帝坐鎮，拔擢幾位女官合情合理。
“但你現在絕不能首接進朝堂。”李玄曲起指節敲擊桌面。“你書讀得好，卻不懂民間疾苦和胥吏手段。”
“首接丟進六部，沒幾天就會被那群老狐狸啃得骨頭渣都不剩。”李玄聲音平穩，卻透著股寒意。
阿雪神色肅穆，豎起耳朵聽著。
“過完正月，我讓吏部給你派個通州縣尉的差事。”李玄下達指令。“去最底層摸爬滾打五年。”
“親自丈量田畝、斷鄉里糾紛、查案抓盜賊。怎麼對付刁民，怎麼周旋豪強，全靠你自己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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