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裡的羊湯潑了半碗。
黃濁的湯汁順著破舊的木桌沿往下滴。
“滴答。”
聲音很快被越來越響的轟鳴蓋住。
地面的泥土跟著頻率亂顫。放在案板邊的那把剔骨尖刀，一點點挪向邊緣。
“啪嗒”一聲，尖刀掉在滿是油汙的泥地裡。
影一蹲在灶臺前，嘴裡叼著的半截旱菸杆首接掉進了草灰裡。
“地動了？”
他猛地跳起來，一屁股撞翻了旁邊的泔水桶。
酸臭味瀰漫開來。
影一下意識摸向後腰。那裡沒帶飛鏢，他只摸到一把老李頭用來劈柴的破斧頭。
木柄上全是倒刺，扎得他手心生疼。
顧辭淵沒動。
他慢吞吞地扯過一條發黃的布巾，擦掉濺在手背上的羊油渣子。
“不是地動。”
顧辭淵扔下布巾。
他抬起眼，視線穿過後廚漏風的窗欞縫隙，看向正北方的天空。
那邊的鉛灰色雲層，正被某種龐大的力量大面積攪碎。
風裡的羊羶味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生冷的鐵鏽味和馬糞味。
“是馬蹄聲。”
……
北城牆。
邊關守將趙黑臉正蹲在女牆後頭，避著風口。
他端著個缺口的粗瓷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熱高粱粥。旁邊蹲著個剛入伍半個月的新兵蛋子，正抱著長矛吸鼻涕。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貼著凍土層滾過來。
趙黑臉手一抖。
半碗滾燙的粥全潑在了大腿甲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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