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館裡的畫風，徹底跑偏了。
半個時辰前那種劍拔弩張、十萬大軍隨時要屠城的壓抑感，蕩然無存。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羊油羶味和劣質花椒的麻味。
八張油膩膩的八仙桌旁，擠滿了人。
一邊是嚇得腿肚子抽筋的邊關百姓。
另一邊是膀大腰圓、滿身橫肉的北莽重甲兵。
兩撥人詭異地拼著桌。
大乾那個剛才嚇尿褲子的書生，正端著粗瓷海碗。
手抖得像在篩糠。碗裡的羊湯濺到了桌面上。
他旁邊坐著的，是北莽血甲親衛統領阿史那。
這位平時在戰場上一刀能砍下三個戰俘腦袋的凶神，此刻連刀都不敢碰。
他雙手捧著個豁口小碗，像個剛進學堂的蒙童，坐得筆首。
喝湯都不敢發出“呼嚕”聲。生怕動靜大了，驚擾了櫃檯那邊的人。
影一蹲在酸臭的泔水桶後頭。
手裡捏著半個冷饅頭，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他看著堂屋正中間那個忙碌的身影，使勁揉了揉眼睛。
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是北莽女帝澹臺燼月。
那個傳說中喝人血、用人骨做酒杯的瘋批活閻王。
此刻，她脫下了那身暗紅色的厚重龍鱗戰甲。
戰甲像一堆不值錢的破爛鐵片，被隨意地扔在牆角的爛菜葉子堆裡。
她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沾滿油點子的粗布圍裙。
圍裙帶子在背後胡亂繫了個死結。
她生疏地端著一盤剛切好的白切羊肉。
在簡陋狹窄的木桌間穿梭。
那雙常年握著百十斤斬馬刀的手，此刻託著輕飄飄的白瓷盤，顯得僵硬無比。
手腕繃得死緊。
盤子在半空中微微打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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