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茅草床上，擁擠又陰冷。
黑暗死寂，王玄刻意裝睡，身軀僵硬，一動不動。
狹小床榻上，兩個大人默契側臉屏息，假裝沉睡。
唯有小小的柳根兒，耐不住餓，在被褥陰影裡輕輕蠕動。
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首勾勾盯著床頭那隻豁口破碗，死死盯著碗底殘留的寒薯糊糊。
“啪嗒。”
細嫩的小手探出，精準扣住一大坨黑乎乎的薯泥，毫不猶豫塞進嘴裡。
“嘰咕。”
小傢伙用力舔舐掌心，吞嚥聲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
“呼嚕…”
一點溫熱食物下肚，柳根兒發出滿足的喉頭輕響。
就在這時。
“咕咕…”
黑暗中，老漢的肚子突兀響起一陣飢餓的空鳴。
正在吃食的小豆丁動作一頓，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再次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把碗底僅剩的一點糊糊全部摳乾淨。
她小心翼翼爬到老漢懷裡，軟糯的聲音細若蚊吟。
“爹爹，吃…寶寶吃飽了。”
昏暗裡，佝僂的身軀微微一動。
老漢抬手，輕輕將瘦小的柳根兒摟進懷中，挪到被窩最暖和的位置，低頭和她分食著那丁點來之不易的食物。
“咯咯…爹爹，癢。”
父女倆在床頭輕輕打鬧了兩聲，細碎的笑聲消散了些許陰冷。
片刻後，柳根兒眼皮打架，窩在老漢懷裡，呼吸漸漸均勻，沉沉睡了過去。
王玄閉著眼，感官卻無比清晰。
看著這一幕相依為命的溫情，他心底莫名發酸。
恍惚間，無數零碎回憶翻湧上來。
想起自己幼時，也是這般黏著師父，在深山破觀裡相依度日，清貧卻安穩。
可如今，天地傾覆，時空錯亂。
師父生死未卜，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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