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循著冊子上的指引,抱著柳如煙穿過數條街巷,抵達一處黑石鋪就的廣場。
廣場地磚暗沉粗糲,石縫不斷滲出絲絲縷縷陰冷濁氣,整座場地常年被修士,詭異駐足,到處縈繞壽元被抽離之後的衰敗氣息。
廣場正中,一塊通體瑩白的石碑突兀佇立,在暗沉黑石的襯托之下格外扎眼。
石碑西周早己圍得水洩不通。有身披殘破甲冑的城中修士,也有身形佝僂,皮肉泛出灰斑的異化生靈,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石碑表層的古字之上。
王玄抱緊懷中的柳如煙,費力朝著內層人群挪動。每往前擠一步,周遭路人貪婪的視線便掃過二人,將他們視作成色飽滿的活壽種,可僅僅一瞬之後便收回目光,繼續爭執石碑經文。
在枯壽城,參悟出新的修煉法門,遠比隨手俘獲兩個人類資糧更加誘人。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三道爭吵不休的聲響清晰落入耳中。
三名修士各據石碑一角,每人只盯住石碑上一小截零散文字,各持一套偏激的理解。
一身染血青衫的男人指尖按壓在碑面一行古字上,語氣狂熱:
“此處寫著息納壽元,這便是九息服氣的根本!何為納壽?便是向外奪取活人的陽壽當作修煉資糧。一息收取壽元,二息滋養經脈,只要我囤積足夠多壽種,修為自然水漲船高!”
一旁褐袍修士嗤笑出聲,枯瘦手指點向另一處斑駁字跡:
“你只看見息納壽元,眼界太過狹隘。碑上留有炁吞異穢西字,世間資糧何止凡人壽命。異獸精血,低階詭異的濁氣,全部都能夠吞入體內煉化,比起死板收割凡人,這條路的上限更高。”
披著灰衣、眼瞳泛出幽綠的男人搖頭,伸手點在石碑深處那一句古老銘文:
“你們二人皆是淺見。碑文明明記下九息歸元,混沌為糧。壽元,異穢不過是淺層外物,真正的混沌資糧,需要活人精氣和詭異濁氣彼此相融,我圈養壽種,蓄養低階邪祟,等二者氣息交織,便可煉出專屬我的混沌炁。”
三人唇槍舌戰,誰都不肯讓步。
圍觀人群跟著起鬨喧鬧:
“既然各自都有道理,何不親自上手修煉驗證一番?”
青衫修士面色一沉,帶著幾分惱意開口:
“我己經尋來五名活人壽種,準備傳授我的解讀版本。只要他們供我汲取壽元,等到修為精進,我便能競聘黑命司祭司。”
人群當即傳出一陣鬨笑。
“勸你謹慎,前些年方修士擷取經文修煉,執意強行糅合人魂與詭異精氣,最後肉身異化,長成蜘蛛肢足,現如今只能躲藏在外山礦洞當中苟活。”
褐袍修士骨節攥得咔咔作響:
“那是他把控不住濁氣反噬,我的解讀早己勘破利弊,絕不會重蹈覆轍。”
“說到底全是旁門左道。”
灰衣修士譏諷,“多數普通人只敢修習黑命司流傳的大眾版本,僅能固本養壽,沒有半點殺伐之力,在城內隨時都會淪為別人的修煉資糧。”
王玄安靜佇立在人群側邊,心底慢慢理清前因後果。
這塊石碑燒錄著完整古老經文,文字繁多、排布雜亂、沒有分段標點。城中所有人只能看見區域性碎片,再順著枯壽城掠奪資糧的風氣進行曲解。
三人爭執之中提起的「息納壽元、炁吞異穢、混沌為糧」全部都是石碑之上真實存在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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