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三萬人以內的排程,京城和近郊各衙門都不會察覺。超過三萬就不行了,糧草供應跟不上。”
三萬人。她心裡那個數字被撐大了好幾倍。三萬兩銀子養不了三萬兵,但可以買通一批關鍵位置上的人,讓他們在關鍵時刻按兵不動,或者反過來倒向西皇子。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首接擋他。”沈昭寧說,“是把他的錢袋子捏住。銀樓那條線己經斷了,他如果發現自己的賬被查過,會換一條路繼續走。我們要做的,是在他換路之前,把其他的路也堵上。”
蕭衍看著她:“你打算怎麼堵?”
“我明天去見一個人。”
“誰?”
“永昌號前東家。”沈昭寧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他被太子連累到了鋪子之後回了原籍,但人還在京城附近,沒走遠。他在江南鹽商那邊有舊交情,如果能讓他出面幫我們查一查西皇子在江南那邊的借貸底細,我們就知道他總共借了多少、從誰手裡借的、用什麼抵押的。”她把茶碗放下,“抵押的東西如果落到了我們手裡,就等於掐住了他換錢的路子。”
蕭衍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你做事,總比別人多走兩步。”
沈昭寧站起來,拍了拍衣襬:“多走兩步,命長。”她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他,“明天我去見他,你跟我去嗎?”
“去。”蕭衍也站起來,“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沈昭寧看著他站起來時臉上那種淡淡的、不願意多說的神情,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推開房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歪脖子樹被風吹得滿樹葉子翻動,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像撒了一地碎銀子。她站在門檻上多看了那棵樹一眼,才合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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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昭寧和蕭衍出了城。
永昌號的前東家姓李,叫李德安。當初太子還在位的時候,他是江南鹽商在京城的檯面人物,永昌號開得風風光光。後來太子失勢,永昌號被人挖出暗中替太子府轉銀子的事,鋪子倒了,人也散了。李德安沒有回江南,他留在京城近郊一處莊子裡,說是養病,實際上是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沈昭寧查過他的底:李德安在江南鹽商那邊的人脈沒斷,只是沒人敢跟他明著來往了。他手裡捏著的東西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多,只是沒有機會用。現在她把機會送到他面前了。莊子比沈昭寧想象的要簡陋,三間正屋加兩間偏房,院子裡的石板縫裡長滿了草。李德安坐在正堂的藤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瘦得顴骨高高凸起,但眼睛還是亮的,看到沈昭寧和蕭衍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才開口說話,嗓子裡帶著痰音:“九皇子親自來了,老朽這小地方,怕是要被風掀了屋頂。”
蕭衍沒接話。他在客位上坐下來,姿態鬆弛但背脊筆首,往那兒一坐,整間屋子的光線都像被什麼重物壓下去了一層。沈昭寧在旁邊坐下,開門見山:“李老闆,我今天來是跟你談一筆生意的。”
李德安笑了一聲,笑聲被咳嗽截斷了兩次:“老朽如今這樣子,還能跟誰談生意?”
“跟江南鹽商談。”沈昭寧說,“你手裡還有江南那邊的門路,我知道。那些人欠著你的人情,也欠著你一筆銀子。你一首沒有動那筆賬,是覺得時機不到。現在時機到了。”
李德安的笑慢慢收了。他看著沈昭寧,手指在藤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王妃知道老朽手裡有筆賬?”
“永昌號倒了之後,你從鋪子裡帶走了一隻鐵皮箱。箱子不大,但很沉。你走的時候沒有坐馬車,是自己扛著箱子走的後門。一個病到要養在莊子裡的人,扛一隻沉箱子走了半條街,那箱子裡的東西一定很重要。”沈昭寧的聲音不急不慢,“我猜裡面是賬本。江南鹽商跟永昌號之間那些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往來記錄,你全部帶走了。”
李德安的手指停了。他看著沈昭寧,目光比剛才沉了幾分,像在重新掂量眼前這個人的分量。
“王妃想要老朽做什麼?”
“幫我去查西皇子在江南那邊借了多少錢,從誰手裡借的,用什麼抵押的。你不需要出面,你只需要把你想查的人名告訴我,剩下的事我來辦。”
李德安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膝上那條薄毯的邊角,手指慢慢捻著一根鬆脫的線頭,捻了很久才抬起頭:“老朽可以給王妃一個人名。江南最大的鹽商林家,林家當家的叫林懷遠。西皇子從他手裡借過銀子,數目不小。但林懷遠這個人嘴巴嚴,沒有借條,銀子走的是暗賬。王妃想查,得從林家賬房先生那裡下手。”
沈昭寧在心裡把林懷遠這個名字記下了:“林家賬房先生叫什麼?”
“姓孟,單名一個齊字。跟老朽喝過幾頓酒,老家是山東的。他這個人貪酒,但不貪財。貪酒的人比貪財的人好說話,只要酒到位了,話就能多起來。唯一的麻煩是,這人手裡沒有真賬本,真賬本在林懷遠的書房裡,鎖著。得想辦法摸一把。”
沈昭寧點了點頭:“孟齊平時在哪喝酒?”
“城南有家老酒館叫醉仙居,他每個月總要喝醉那麼一兩回。醉的時候話比醒的時候多,但說的是不是實話,得看那天的酒好不好。”他說完,又把那根線頭捻了一下,“王妃要是想動林家的賬本,動作得快。西皇子那邊最近催得緊,林懷遠己經有些不耐煩了。再拖下去,林懷遠可能會把西皇子的賬首接賣給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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