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去往城郊一處偏僻現場,路途漫長,路況極差,車子一路顛簸不止。惲書硯連日熬夜,身心俱疲,靠著車窗,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蹙著,平日裡的清冷與疏離,褪去大半,多了幾分難得的脆弱。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的臉上,肌膚細膩,眉眼柔和,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溫婉。
車子一路顛簸,惲書硯的頭,不自覺地歪向一旁,眼看就要重重撞上車窗玻璃。
應尋見狀,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托住了她的頭,動作輕柔而迅速,穩穩地扶住,緩緩調整角度,讓惲書硯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肩頭。
她生怕自己的動作吵醒惲書硯,全程屏息,動作慢到極致,肩膀僵硬,一動不動,任由惲書硯安穩地靠著。
車子依舊顛簸,應尋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敢有絲毫晃動,肩膀漸漸發麻、發酸,酸脹感一點點蔓延至全身,可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惲書硯,眼底滿是溫柔,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寵溺的笑意。
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靜靜陪著她,任由時光緩緩流淌。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柔和,車廂裡安靜無聲,只有彼此均勻的呼吸聲,歲月靜好,大抵便是如此。
惲書硯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應尋肩頭乾淨的警服布料,鼻尖縈繞著應尋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清爽而安心,與自己身上的冷寂氣息,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她猛地回過神,瞬間意識到自己正靠在應尋的肩頭,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紅,一直蔓延至臉頰。她慌忙坐直身體,神色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語氣略顯侷促:“對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麻煩你了。”
這是她在工作後,第一次如此失態,在應尋面前,她那層堅不可摧的冰冷外殼,似乎總能被輕易打破,那些深藏的、不為人知的情緒,總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應尋緩緩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肩膀,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笑著擺擺手,語氣輕鬆:“沒事沒事,看你太累了,多睡一會兒也好,我剛好也能歇一歇,不麻煩。”
她的笑容依舊溫和,眼底滿是關切,沒有半分調侃,沒有半分嫌棄,只是單純地心疼她的疲憊,單純地希望她能多休息片刻。
惲書硯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眼底純粹的善意,心底的柔軟,再次被狠狠觸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卻只化作一句簡短的“謝謝”。
她向來不善言辭,不擅長表達情緒,所有的感動、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心動,都只能藏在心底,藏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細節裡。
從那以後,惲書硯開始,下意識地回應應尋的溫柔。
應尋外出執行任務,她會在心底默默擔憂,直到應尋平安返回,才會放下心來,不動聲色地遞上一杯溫水;應尋因線索中斷而眉頭緊鎖、焦躁不安時,她會熬夜加班,反覆勘驗物證,梳理出關鍵線索,悄悄放在應尋的桌前;應尋外勤歸來,滿身塵土、疲憊不堪時,她會提前備好消毒溼巾、乾淨的紙巾,默默推到她的面前。
她依舊外表冰冷,依舊寡言少語,可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心動,都藏在了這些細微的、無聲的動作裡。
她開始期待每天的清晨,期待推開辦公室門,看到那個挺拔的、熟悉的身影;期待身邊有應尋的陪伴,期待每一次並肩工作的時光;期待感受到應尋身上的溫暖,期待那束照亮她世界的光,一直停留在她身邊。
她冰封多年的心,在應尋日復一日的溫柔呵護下,一點點融化,一點點甦醒,心底那截沉寂多年的枯木,終於開始鬆動,隱隱有了抽芽的跡象。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應尋,動了心。
這份心動,來得猝不及防,卻又根深蒂固。
她貪戀應尋的溫暖,貪戀應尋的陪伴,貪戀這份從未有過的人間煙火氣,貪戀這束照亮她死寂人生的光。
可她也同樣清醒地知道,這份情愫,註定不被世俗所容,註定充滿艱難與阻礙。
她們同為女性,身處公職崗位,肩負著維護正義、探尋真相的使命,職業特殊,身份受限,世俗的眼光、職場的規矩、身邊的議論,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在她們之間,難以跨越。
她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不敢打破眼前這份安穩的陪伴,不敢讓這份純粹的搭檔關係,變得複雜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