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涯。
“我要走了。”
應尋先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濃的、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顫顫巍巍,彷彿用盡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氣。
惲書硯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淚水,看著她強忍難過的模樣,輕輕點頭,沒有說話,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到沒有一絲血色,心底的疼痛,已經蔓延至全身,讓她無法呼吸,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道別的話語。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先哭出來。
“我走之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應尋看著她,一字一句,細細叮囑,聲音顫抖,卻無比認真,把這些日子裡,藏在心底、從未直白說出口的、所有的關心、牽掛、心疼,都在這一刻,悉數說盡。
“一定要按時吃飯,不要總因為工作,錯過飯點,不要總空腹進解剖室,你的胃不好,一定要多在意,不要不當回事。”
“不要總熬夜加班,不要什麼工作都自己扛,累了就歇一歇,不用事事都做到極致,不用逼自己那麼緊。”
“天冷了記得添衣,下雨記得帶傘,不要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
“不要總一個人扛著所有情緒,不要總把難過藏起來,我會心疼。”
這些細碎的、日常的、樸實的叮囑,她平日裡,從來都只放在行動裡,默默照顧,默默付出,從未這般直白地、一句一句,說給惲書硯聽。
因為她怕,這一走,山高水遠,千里相隔,再沒有機會,親口叮囑她,親口關心她,親口告訴她,自己有多在意她,有多心疼她。
惲書硯安靜地聽著,一動不動,長睫輕輕顫抖,每聽一句,心底的酸澀與疼痛,就加重一分,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不斷上湧,卻被她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逼了回去,沒有讓它落下來。
她依舊只是輕輕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氣若游絲,只吐出一個單薄的字。
“好。”
好,我都聽你的。
好,我都會好好照顧自己。
好,我會乖乖等你回來。
好,我堅守承諾,絕不食言。
應尋看著她強裝平靜、強忍淚水、一言不發的模樣,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與孤寂,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所有的愛意、不捨、心疼與牽掛。
她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後一步的距離,輕輕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無比輕柔地、帶著十足的剋制與尊重,給了惲書硯一個擁抱。
一個輕輕的、淺淺的、剋制的、小心翼翼的擁抱。
沒有越界,沒有冒犯,沒有半分私慾,只是兩個深愛彼此、即將天各一方的人,在離別前夕,最後的、唯一的、無聲的慰藉與告別。
惲書硯的身體,在被擁入懷中的瞬間,瞬間徹底僵住,呼吸停滯,全身緊繃,像一尊失去知覺的雕塑。
這是她們之間,除了那日車裡無意的依靠、雨夜無聲的相伴之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溫暖的觸碰。
應尋的懷抱,很溫暖,很安穩,很踏實,帶著她身上熟悉的、乾淨清爽的皂角香,一點點包裹著她,驅散了她周身所有的冰冷、孤寂、疼痛與不安。
也讓她所有隱忍的情緒、所有強裝的堅強、所有壓抑的愛意與不捨,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徹底破碎,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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