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完結+番外】》第23頁 可只有她自己深知(1)

作者:良渚玉琮·1個月前

可只有她自己深知,所有云淡風輕的坦然,從來都不是釋懷放下,而是無可奈何之下,被迫承受的煎熬,是無路可退的妥協。

她比誰都清楚,應尋身處的北京刑偵一線,是何等兇險莫測,步步驚心。

立足全國高危罪案最前沿,經手皆是跨省連環兇案、跨境隱秘黑惡、高危亡命追逃、長期深度臥底、頂級涉密專項行動。每一場任務啟動,便是全員徹底封訊,隱匿所有行蹤,切斷一切私人羈絆,義無反顧奔赴無聲的暗戰,直面罪惡與生死。

那裡沒有晝夜晨昏的界限,沒有四季冷暖的更迭,沒有風花雪月的溫柔,沒有兒女情長的繾綣。

唯有鐵律如山,使命如磐,兇險如影,隱忍如常,以及隨時隨地、無從預判的生死博弈,刀尖遊走。

她懂一身藏藍加身的千鈞重量,懂家國大義面前私情退讓的身不由己,懂紀律森嚴之下萬般沉默的難言苦楚,懂她所有驟然消失、刻意疏離、杳無音信的不得已。

所以她從不吵鬧,從不怨懟,從不追問歸期,從不抱怨等候漫長,更不會因長久失聯滋生半分嗔怪與委屈。

她能做的,只有體諒,只有沉默,只有堅守,只有等候。

將所有洶湧蝕骨的思念、綿長無邊的孤寂、無端氾濫的不安、深夜難掩的委屈,盡數壓進心底最深的深淵,層層封存,密密包裹。無人傾訴,無人分擔,無人慰藉,無人懂得,孤身一人,默默扛下所有情緒。

可人心血肉,終究不是頑石寒冰,經不起日復一日、滴水磨石般的漫長消耗。

五十天的徹底空白,五十天的遙遙隔絕,五十天的無聲落空,像一條綿長刺骨的暗河,日夜沖刷著她的神志,磨蝕著她的溫柔,拉扯著她的執念。一寸一寸,熬得心口覆霜,熬得相思成繭,熬得一念成疾,沉痾難愈。

元旦法定假期如期而至,年末最後一次短暫鬆弛,降臨在高壓緊繃的刑偵科。

整日奔波在案卷與現場的同事們,終於掙脫經年累月的繁重枷鎖,紛紛離崗歸家、結伴出遊、相聚閒談,奔赴難得的人間團圓與煙火鬆弛。往日人聲鼎沸、喧囂熱鬧的辦公大樓,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大半辦公室落鎖熄燈,空曠悠長的長廊裡,慘白燈影幽幽搖曳,輕微的腳步聲便能在空蕩樓宇間迴盪許久,空寂得人心頭髮緊,寒涼徹骨。

人人爭相推脫的假期值班,人人避之不及的突發勘驗,人人唯恐纏身的加急案件。

唯有惲書硯,主動包攬,全盤承接,義無反顧遞交留守申請,心甘情願困在這座寒涼孤島。

旁人不解,只當她嗜業成性,天性冷淡,不愛熱鬧,甘於孤身。

無人知曉,她只是無處可去,無人可伴,無歡可尋。

心底裝著一個遠在險境、歸期渺茫的人,眼底便再也容不下旁人的人間熱鬧。市井街頭成雙成對的親暱溫存、家人圍坐的安穩歡愉、摯友閒談的鬆弛自在,每一幕鮮活圓滿的人間光景,都能精準戳中她心底最空洞的缺口。

那些旁人習以為常的溫柔圓滿,於她而言,是刺眼虛妄,是觸景傷情,是一遍遍提醒她孤身一人的落寞,提醒她山海相隔的無奈,提醒她前路未知的惶恐。

與其遊走人海,滿目皆遺憾,處處添悲慼。

不如固守崗位,埋首卷宗,以無休止的忙碌封緘翻湧的心緒,以繁雜瑣碎的工作掩埋蝕骨的相思。至少不停歇的忙碌,能暫時填滿空曠的心神,能短暫逃避無邊的孤寂。

深冬的白日,吝嗇得近乎殘忍。

天光破曉遲緩,遲遲掀不開濃稠霧靄;暮色降臨倉促,轉瞬吞噬微薄天光。冗長的白晝裡,惲書硯終日駐守在密閉冰冷的解剖室。一身白大褂終年覆身,隔絕外界所有微薄暖意;口罩掩去眉眼所有私人情緒,只剩極致冷靜漠然;橡膠手套冰封指尖所有溫度,日日與冰冷遺體、細碎證據、無聲真相為伴。

她俯身細細核查每一寸肌體痕跡,甄別每一處新舊傷痕,推敲每一環死亡邏輯,梳理每一條斷裂線索。反覆核驗,反覆推演,字字斟酌落筆,出具一份份精準縝密、滴水不漏的勘驗報告。

工作之時,她剝離所有兒女情長,拋開一切私心雜念,只是恪守職責、沉穩可靠的頂尖法醫,冷靜、專業、無懈可擊。

可忙碌終有間隙,沉寂終會降臨,獨處終會席捲而來,猝不及防。

每當暮色沉落,夜色鋪天蓋地傾覆整座金陵,整座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萬家溫熱煙火綴滿長夜,人間盡是安寧鬆弛。

。津問人無,絕隔世與,沉沉霧寒,寂寂夜長,室孤間這樓大偵刑有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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