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後的風更大了,簷角長風穿廊而過,吹動窗簾獵獵輕揚,遠處整片梧桐林枝葉翻湧,綠浪層層疊疊,滿目新生翠色,蓬勃又熱烈。
她的目光越過庭院綠植、越過空曠操場、越過錯落樓宇,精準落向斜對面技術科的視窗。
距離不近,隔著兩棟樓、一片庭院、滿目梧桐,遙遙望去,只能看見一扇半開的玻璃窗,看見窗邊一道安靜端坐的纖細身影。
惲書硯正俯身伏案,專注對著顯微鏡微調鏡頭,側臉線條清柔和緩,眉眼沉靜內斂,周身褪去所有職場客套疏離,只剩純粹、極致、專注的專業姿態。
陽光落在她髮梢肩頭,溫柔平和,不染半分凌厲,安靜得像一幀靜止的畫。
應尋靜靜佇立窗邊,遙遙凝望,目光剋制、隱忍、不帶半分逾矩貪戀,卻藏著無人知曉的綿長牽掛。
她心底清清楚楚知曉,這樣安靜溫柔、純粹乾淨、恪盡職守、心性通透的人,是世間難得的安穩與美好。
她何其有幸,能與她搭檔、與她同頻、與她並肩破案、與她靈魂契合。
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萬萬不能,將自己一身風雨、一身黑暗、一身宿命枷鎖,強加於她。
簷角長風不息,心底牽絆不止。
風起一次,心亂一次,心動一次,剋制便更深一分。
她站在光影交界處,一半是盛夏明亮天光,一半是自身宿命暗影,心底無聲立下執念:我自扛盡世間兇險,獨自奔赴前路刀光,絕不拉她入局,絕不擾她安穩,哪怕心底牽絆歲歲暗生,亦終身止於同事、止於分寸、止於遙遙相望。
【參·茶水偶遇,客套鎖死邊界,萬般溫柔盡數壓藏於心】
午後兩點半,全隊進入審訊前置靜默籌備期,暫時無需集中部署工作。
辦公室高壓緊繃的節奏短暫放緩,隊員各自休整、自查預案、梳理話術,整棟辦公樓陷入一段短暫鬆弛的安靜。
連日高強度研判案情、熬夜摸排線索、跟進案件進度,身心俱疲,應尋起身打算去茶水間接一壺涼白開,稍作休整。
走廊光線明亮,地面瓷磚光潔透亮,映出筆直修長的身影,一身警服筆挺端正,肩章凌厲,自帶生人勿近的冷意氣場。
她步履沉穩勻速,神色平淡無波,眼底不起絲毫波瀾,將所有心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斂藏,外在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疏離寡言、不苟私情的刑偵隊長。
推開茶水間木門的瞬間,淡淡的菊香撲面而來。
視線抬落,猝不及防,與惲書硯再度相逢。
茶水間空間不大,採光通透,窗明几淨,窗臺擺放幾盆綠植,清風穿窗而過,格外清爽。
惲書硯正立於飲水機旁,側身對著門口,纖細五指捏著一隻透明玻璃杯,杯中清凌凌的白水浮著幾朵淡黃菊花,清雅素淨。她微微垂眸,動作輕柔舒緩,正低頭調節水溫,神情鬆弛安靜,褪去了工作時的緊繃嚴謹,多了幾分少女柔和的溫婉氣韻。
聽見推門動靜,她第一時間抬眸看來。
四目相對,一瞬寂靜。
短短一秒對視,無人察覺的暗流在兩人眼底悄然翻湧。
惲書硯眼底極快掠過一絲微怔,隨即迅速歸於平靜,禮貌頷首,聲線輕淺規矩,標準上下級稱謂,分寸拿捏得無可挑剔:“應隊。”
一句稱呼,疏離得體、恭敬剋制、毫無半分私緒。
應尋看著她乾淨沉靜的眉眼,看著她小心翼翼、時刻守禮、時刻避嫌、時刻剋制的模樣,心底悄然泛起一陣細密綿長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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