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尋走出頂樓禁地,抬眼望向灰濛濛的秋空,望向樓下滿目枯黃梧桐,望向那片承載了她一整個盛夏溫柔心動的林蔭長椅,心底那片剛剛被溫柔填滿的角落,瞬間荒蕪蕭瑟,落滿秋霜。
她僅剩十日。
十日之後,人間再無江南刑偵大隊長應尋。
只剩邊境暗流裡,隱姓埋名、孤身涉險、無聲煎熬的潛伏者。
而她和惲書硯咫尺相守的安穩時光,從此戛然而止。
【貳·風聲暗洩,流言叢生,離別陰雲初覆眉眼】
頂樓高層密談的規格太過盛大、太過反常,即便層層封鎖、嚴格保密,細碎風聲依舊順著管理層縫隙,悄無聲息漫遍整座支隊。
尋常外派、臨時支援、專項培訓,從不會驚動市局一把手親臨,從不會動用特級涉密會議室,從不會全程遮蔽封鎖、閉口不談內容。
種種反常疊加,無需明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應尋要走了。
閒散議論從茶水間、外勤休息室、食堂餐桌悄然滋生,慢慢蔓延至每一個辦公角落,細碎低語連綿不絕,像秋日無聲落雨,浸透整棟大樓。
“一把手親自密談一上午,涉密等級拉滿,絕對不是普通短期支援。”
“看這架勢,是國家級抽調,長期外派,少說一年起步,歸期根本說不準。”
“應隊是咱們支隊的頂樑柱,統籌大案、把控全域性、帶隊攻堅全靠她,她一走,刑偵大隊的節奏直接亂套。”
“怕是深造只是說辭,大機率是長線專項任務,保密性極強,外人根本無從打聽。”
流言版本各異,揣測五花八門,可所有落點,終究殊途同歸:應尋即將長期離崗,遠赴異地,歸期茫茫。
流言細碎入耳,輕飄飄落在眾人耳畔,於旁人而言,不過是職場人事調動的閒談,頂多惋惜大隊失了主心骨。
唯獨落在惲書硯耳中,重逾千斤,瞬間壓得她心口發悶,心緒大亂。
彼時她正靜坐四樓法醫實驗室,窗門微敞,秋風攜著微涼水汽湧入,吹散室內常年不散的消毒水氣息。顯微鏡燈光柔和落下,她正低頭專注比對陳年舊案的毛髮微量物證,指尖捏著玻片,動作平穩規整,素來沉靜無波。
兩名勘驗組同事途經實驗室門口,未曾刻意避諱,閒談的幾句低語,清晰穿透風聲,盡數落入她耳中。
“應隊這次怕是真的要長期離開了,高層密談敲定的事,板上釘釘。”
“不知道要去多久,以後出外勤,再也沒有應隊兜底護著了。”
指尖驟然一頓。
細微的停頓微不可察,卻精準打亂了她素來平穩的呼吸節奏。
玻片穩穩落在操作檯,她垂眸靜坐兩秒,心底莫名掀起翻湧風浪,一股陌生的、惶然的、無措的不安,順著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層層堆疊,壓在心口,揮之不去。
她素來疏離人群,避嫌慎獨,從不參與職場閒談,從不輕信無根流言,凡事只信眼見為實。可這一次,心底所有理智的自我安撫,都抵不過撲面而來的不祥預感。
她下意識抬眸,透過實驗室落地窗,遙遙望向斜對面三樓研判室的方向。
往日此刻,晨光微亮,案頭必是燈火通明,應尋必然伏案端坐,埋首卷宗,身姿挺拔安穩,是她抬眼可見、心安可依的風景。
可今日,研判室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室內暗沉寂靜,整整一上午,無人出入,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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