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深淵的四個月,一百二十餘日夜,所有兇險她獨自承擔,所有疼痛她獨自隱忍,所有疲憊她獨自消化,所有瀕臨絕境的恐懼與掙扎,她獨自封存心底。
在這片黑暗煉獄,從無溫情,從無偏袒,從無憐惜。
上線只看結果,組織只看成效,圈層只看價值。
沒有人問她周旋多險,沒有人知她徹夜難安,沒有人懂她心神耗竭,沒有人看見她孤身搏命的狼狽與堅韌。
功績歸於專案全域性,成果歸於長線佈局,榮光歸於未來終局。
而她,一無所有,無名無姓,無功無績,無人銘記。
她俯身,用冰冷的自來水簡單沖刷手臂傷痕,清水刺骨,沖刷過破損肌理,尖銳的痛感密密麻麻席捲全身,清醒、凌厲、真實。
沒有藥膏,沒有處理,沒有休養,沒有退路。
任由夜風風乾水漬,任由創口在低溫中凍凝閉合,任由傷痛沉澱入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成為潛伏歲月的常態。
疼痛是她唯一的清醒劑,傷痕是她唯一的勳章。
水流滴答,夜色沉沉,小屋死寂。
她背靠斑駁冰冷的牆壁,緩緩閉眼,滿身寒涼,滿身疲憊,滿身無人知曉的孤苦與堅韌。
四個月,切斷所有聯絡,剝離所有過往,捨棄所有榮光,埋葬所有溫柔,隱姓埋名,以身飼暗,獨守無邊長夜。
她親手斬斷人間所有歸途,自願墜入永夜深淵,心甘情願被俗世除名,被煙火遺忘,被歲月抹去。
涉密終身湮滅,是使命,是宿命,是她一生註定的無名。
從此,金陵無人喚她名,人間無人記她影,俗世無人知她功,春秋無人載她績。
世人歲歲安度,煙火歲歲尋常,唯獨她歲歲沉淪黑暗,歲歲孤身博弈,歲歲枕風而眠,歲歲浴血獨行。
可她從未後悔。
縱使被人間徹底遺忘,縱使被時光徹底除名,縱使一身風骨埋於暗夜,縱使半生榮光歸於無名,她依舊初心不改,依舊以身赴山河,以命守光明。
只是在這極致疲憊、極致寒涼、極致孤寂的深宵,在萬物沉寂、眾生安睡的永夜深處。
她心底最隱秘、最柔軟、從不輕易示人、從不對外袒露的角落,會悄然浮起一抹遙遙千里、不染塵埃、溫柔乾淨的光影。
那是金陵落雪的冬街,是覆雪溫柔的梧桐,是法醫中心長明的燈火,是白衣沉靜、眉眼清冷、安穩純粹的惲書硯。
是她深陷無邊黑暗、終年浴血獨行的歲月裡,唯一殘存的盛夏餘溫,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光。
一南一北,一城一淵,一明一暗,一安一險。
她守無邊黑暗,換她人間安穩;
她隔千山萬水,祝她歲歲無虞。
金陵人間,歲歲更迭,歲歲淡忘,歲歲再無音信。
邊境長夜,歲歲孤熬,歲歲搏命,歲歲獨念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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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自歲歲,夜長燈孤 章5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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