惲書硯推門而入,動作輕得近乎無聲,怕驚擾了這瀕臨寂滅的平靜。
整整三日,她人前是執掌全域性、沉穩從容、受萬人稱頌的惲局,是破獲五年大案、力挽狂瀾的功臣掌舵人,接受著上級嘉獎、同僚敬佩、媒體追捧、世人讚譽。
紅毯鋪地,鮮花簇擁,掌聲滿堂,榮光加身。
所有人都敬她、贊她、仰她,說她年少掌權、沉穩卓絕、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憑一己之力穩住全域性,熬過五年拉鋸,終破沉年黑案。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所有的神機妙算、所有的穩步推進、所有的精準收網、所有的全域性穩妥,從來都不是她一人之功。
她只是站在明處,穩穩接住了暗處之人以命換來的所有戰果。
三年明暗相隔,她們一人掌明棋、一人布暗局,一人守萬家燈火、一人吞世間黑暗,一人立於榮光之巔、一人隱於泥濘深淵。
世人看見的是她的功成名就。
世人看不見的,是她三年日夜懸心、徹夜難眠、隱忍剋制、無人可訴的煎熬,是她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自毀其身、以身飼魔,卻只能不動聲色、冷眼疏離、配合演戲,連一句關心、一次探望、一點袒護都不敢有的極致痛苦。
她是全域性最高負責人,是整盤棋局最清醒的執棋者。
從三年前那個深秋深夜,走廊對峙、定下死局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比誰都清楚,這場局贏了山河,必定輸了人情,贏了天下,必定輸了她們。
可她別無選擇。
公理在前,正義在上,蒼生為重,私情為輕。
她們都是穿著這身制服、捧著同一腔熱血、守著同一份信仰的人。從始至終,她們的堅守都一致,她們的初心都相同,她們的犧牲都甘願。
應尋甘願以身入地獄,換山河無虞。
她甘願隱忍守光明,護暗棋周全。
只是這份雙向奔赴、雙向犧牲、雙向兜底的赤誠,終究太過慘烈,太過孤涼,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圓滿結局。
惲書硯輕輕帶上房門,徹底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喜樂。
一瞬間,萬丈繁華、滿堂榮光、人間盛景,盡數被隔絕在外。
屋內只剩寒涼,只剩沉寂,只剩壓垮人心的悲涼。
她褪去了領獎的正裝,卸下了肩章的重量,脫下了所有屬於“惲局”的沉穩與城府,只著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卻脊背微僵,眉眼清冷卻眼底紅痕深重,連日強撐的冷靜從容盡數崩塌,只剩滿心疲憊、滿心酸澀、滿心無處安放的疼惜。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在明處熬相思、熬擔憂、熬剋制、熬無人知曉的愧疚。
應尋在暗處熬殺戮、熬猜忌、熬傷痛、熬無人救贖的絕境。
她們隔著一整個明暗世界,隔著無數生死兇險,隔著萬千世俗非議,遙遙相望,默默相守,心照不宣,死生相托。
曾經的她們,是市局最驚豔的雙璧,是並肩作戰、旗鼓相當、默契無雙的最佳搭檔。
初入職場時,她們一同熬夜閱卷、一同蹲點布控、一同研討案情、一同扛下壓力、一同堅守深夜空蕩的辦公室。那時的天光溫柔,晚風輕盈,前路坦蕩,人心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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