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未曾預料,一句年少諾言,一守便是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時光裡,惲書硯駐守光明中樞,統籌整條明線戰局,掌握無數人的生死走向。在外人眼中,她冷靜果決、運籌帷幄,身居高位,是人人敬畏、沒有任何軟肋的惲總指揮。會議之上從容排程,危局之中穩定人心,面對各類突發險情永遠鎮定自若,彷彿世間不存在能夠撼動她的事物。
但沒有任何人知曉,她所有的從容、隱忍、孤勇與堅持,根源都在千里之外深陷黑暗煉獄的應尋。
無數個通宵達旦的夜晚,指揮部燈光從深夜亮至破曉。戰局瀕臨崩潰、關鍵線索突然斷裂、團隊人心浮動、巨大壓力層層裹挾而來的時候,只有遠方跨越山河傳遞而來的加密訊息,寥寥幾句文字,足以支撐她熬過一次次瀕臨瓦解的絕境。
她守好這一方光明疆土,穩步推進專案調查,耐心等待收網時機到來。心底始終固守一份信念:我穩住眼前盛世,你抵禦暗處兇險;等到塵埃落定,我們終會相見。
為這場遙遙無期的重逢,她忍受一年又一年孤單別離,熬過一夜又一夜無人相伴的孤寂。
為這場期盼已久的相聚,她婉拒所有旁人介紹的緣分,主動遠離俗世一切風月喧囂。
為這份年少許下的約定,她獨自扛起整個專案帶來的重壓,默默嚥下半生風霜委屈。
為心中那個人,她心甘情願,空守十三載流年歲月。
閒暇獨處之時,她無數次在腦海描摹終局到來後的生活圖景。
不必再依靠加密訊息艱難聯絡,不必隔著千里山河遙遙牽掛。
不必時刻擔憂音訊中斷,不必日日惶恐對方遭遇不測。
可以一同欣賞春日繁花、秋日落葉,靜待夏夜晚風、冬日落雪,品嚐街頭尋常小吃,度過平淡安穩的朝朝暮暮。
她始終單純篤定,所有苦楚終有回甘,所有分離終會重逢,十三年煉獄煎熬,理應換來歲歲相守的結局。
她唯獨沒有預想過這樣一種結局:
她們攜手熬過無數生死危機,熬過漫長無邊的黑暗,熬過世事無常的重重考驗,熬過整整十三年風雨;
最後沒能跨過決戰火場燃起的烈焰,沒能掙脫天命無情的分隔,沒能等到盛世之下遲來的團圓。
盛世安撫萬千百姓,守住四海清平,保全歲月安穩。
唯獨沒能成全她們期待已久的久別重逢。
指尖緩慢摩挲紙張上“全數作廢,徹底清零”八個黑體文字,惲書硯眼底常年凝固的冷靜外殼,正一點一點碎裂瓦解。
十三年痴心守望,十三年隱秘情深。
十三年朝思暮想,十三年滿心期許。
十三年孤燈為伴,十三年山河為念。
全數作廢。
全數清零。
全數成空。
她緩緩收回手,垂落在身側,指節不自覺輕輕收緊。胸腔翻湧而上的酸澀被她強行壓制,多年養成的剋制本能,阻止情緒當眾宣洩。只是心底那片專門留給應尋的天地,正一點點被荒蕪吞噬。
【叄·執念崩塌,半生虛妄碎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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