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心底尚且留存一寸微光,留存一絲不甘,留存一點渺茫念想。
她總固執覺得,十三年明暗相守重量太重,十三年漫長等候太過煎熬,不該落得如此潦草、慘烈、空空蕩蕩的結局。
如今細細回望,層層拆解過往種種,方才慢慢懂得——
從應尋毅然踏入黑暗深淵的那一刻,從她們被迫分隔明暗兩條道路的那一刻,從二人共同以身入局、以血肉守護世間的那一刻,慘烈終局早已埋下伏筆。
盛世太平,永遠需要無名無姓的殉道者;人間安穩,註定存在無聲付出的犧牲者。
想要成全萬千百姓圓滿,總要有人承擔破碎命運。
想要守護萬家燈火長明,總要有人永久沉淪永夜。
只是命運太過殘忍無情,偏偏選中那個最堅韌、最溫柔、最孤勇、最值得擁有圓滿餘生的人。
耗盡她最好的青春年華,碾碎她嚮往的平淡餘生,抹去世間所有關於她存在過的痕跡,最後只留給史冊一句輕飄飄的大捷定論,留給惲書硯一捧冰冷燼土,留給她自己十三年徹頭徹尾的空等。
車廂內瀰漫開來的寒涼一點點浸透骨血,蔓延四肢百骸,最終沉沉落進心底,凍結所有起伏情緒,封存所有悲歡感受。
她不再劇烈心慌,不再惶恐不安,不再滿心不甘,不再失控落淚。
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蕪,沉甸甸的空落,無邊無際的寒涼籠罩靈魂。
哀莫大於心死。
真正的心死,從來不是崩潰大哭,不是歇斯底里,不是癲狂失態。
而是萬事通透,萬般看清,徹底接納既定宿命,徹底認清無可逆轉的結局,從此心底無波無瀾,無喜無悲,無念無盼。
前路漫漫,寒路迢迢,展望此後漫長餘生,再也沒有值得期盼之人,再也沒有值得奔赴之事,再也沒有觸動心緒的風景。
整整十三年,她為一人堅守,為一人等候,為一人牽掛,依靠這份念想支撐起所有孤勇。
如今那人化作一縷忠魂,姓名湮滅,痕跡清零,舊夢焚燒成灰。
屬於惲書硯的世界,自此徹底荒蕪。
窗外夜色依舊濃稠如墨,前路看不到盡頭,北方遙遙吹來的長風隔著遙遠路途抵達車窗,裹挾深秋刺骨的寒涼。
一路山河寂靜,一路星月沉淪,一路心事沉沉無處安放。
她依舊穩穩把控方向盤,身姿挺拔如常,面容清冷沉靜,目光平直落在前方道路。
外人無從知曉,這一具常年剋制沉穩的身軀之內,早已山河傾覆,燈火寂滅,寸草不生,萬物成空。
尋常人的歸途,奔赴團圓,奔赴煙火,奔赴人間暖意,奔赴歲歲圓滿。
她這條北上歸途,承載孤魂,承載燼土,承載寒路迢迢,承載餘生無盡荒蕪。
十三年點滴過往,悉數封存於漫漫長夜孤程。
十三載明暗相守,最終落幕於一場無聲死寂。
從此人間風月,再難撩動她分毫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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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皆河山,木棺見初 章19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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