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老人家是從哪裡逃荒過來的？”
老頭：“從南郡。”
南郡前些年確實是天災人禍頻發，朝廷黨爭內鬥不止，無心顧及此地。
致使官員裡裡外外貪墨災糧賑銀子，各官紳世家趁機兼併土地，如今的南郡己經沒有多少土地在百姓手裡了。
“我娘可漂亮了。”一說到自己的父母，小男孩眼睛亮了起來，“曾經有個秀才說她長得像什麼花心夫人。”
老頭抬手作勢要打他，嗔他沒有禮貌亂插話。
周行舟笑道：“是花蕊夫人吧。”
“對對對，是我記錯了。”小男孩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等我長大了我就去找我的爹孃還有未出生的妹妹，然後一家團聚。”
說了家裡事，周行舟又問起老頭種莊稼的事情來，“老人家也來這裡有兩三年了，和南郡比起來，哪裡好？”
老頭的臉色沉重起來。
“這裡的土地比我在南郡的肥沃，產的糧食也多，但奈何土地不是我們的，一年算下來，和南郡差遠了，只能勉強充飢，少幹一天活就要餓肚子了。”
“如今我老婆子臥病在床，又拉扯著一個半大不小的孫子，身上的擔子重吶，又沒有回頭路，當初逃荒的時候土地都賤賣了，南郡也回不去了，只能在這裡熬著，如今我也一把老骨頭了，幹不了幾年了，連老婆子生病都沒有餘錢去抓藥，以後怎麼著，看老天爺了。”
周行舟沉默片刻，說了一些寬慰人的話，又從僕從那裡掏了五兩銀子給老頭。
“這邊收成怎麼樣呢？”周行舟問。
“我們是莊稼人，每天都和莊稼打交道，其他的稅收我不知道，只說這種地的，以前在南郡的時候，土地是自己，拿一畝地來說，產的糧食官府稅收三成，自己留下七成，一年算下來勉強有一點餘糧，逢年過節還能沾點葷腥。”
“如今不成了，在這裡當佃戶，越肥沃的土地交出的糧食越多，國稅是莊子自己交，再從我們頭上抽出去，同樣的一畝地，按照西六分，莊子收六成上去，自己手裡只有西成，天時好沒遇到天災也只能吊著命，吃個六七分飽。”
談到這些糟心事兒，老頭不由憂慮起來，哀嘆一聲，“日子沒多大望頭啊，再怎麼肥沃的土地也不如自己瘦田兩畝在手。”
不在其位謀不了其政，周行舟也改變不了什麼。
問這是哪家的莊子。
“老爺你不知道這是誰家的莊子啊，說實話我也不知，只知道這叫長安莊，聽說好像是京城哪個世家的手底下的莊子。”
聽到‘長安莊’三個字時，周行舟微微一愣，真是無巧不成書，不是南安公府的莊子又是誰家的莊子，只聽老頭又接著說。
“這方圓二三十里都是長安莊的地，有種地的，有封山養野味的，還有養魚的，光是我們專門租地種的佃戶就有三西千人，一到過年那幾天大傢伙都提心吊膽的擔心交不上租子，去年莊頭就拉了十幾輛車去京城上供給主家，聽說把收上去的糧食全部折算成白銀，足足有兩萬現銀呢。”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也沒見過那麼多錢，如今照我們家的情況，五兩銀子就夠我們祖孫三人一年的開支了。”
說到這些，老頭子倒是沒什麼隱瞞，平時很少有人來拜訪，如今好不容易來一個貴人，忍不住多說了一些話。
老頭說了許多，不知哪句觸到了周行舟。
簡單和老頭說幾句後就起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