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籌建大廠與養殖探路
海浪拍打著大岙村東側的平坦荒灘，捲起層層泛黃的潮沫。
清晨的灘塗上海風刺骨，空氣裡夾雜著泥沙與幹海藻的氣息。
陸舟踩著堅實的灘地大步前行，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硬木長杆，每走十步便用力將木杆深深扎入泥沙之中，側耳傾聽杆頭撞擊地底傳來的悶響。
周曉與秦川緊緊跟在身後，兩人手裡分別捧著地界圖紙與記錄硬皮本。
“東灘這片荒地足有三十多畝，地勢開闊平整，背靠馬鞍山，正好能擋住冬季凜冽的西北風。”
陸舟拔出沾滿溼沙的硬木杆，用拇指捻了捻沙質顆粒，語氣格外沉穩：“地基往下打兩米就是堅硬的花崗岩生土層，地耐力極好，用來建冷庫和廠房再合適不過。”
秦川拿著炭筆在草圖上迅速圈定範圍，有些犯愁地皺起眉：“陸工，縣裡劃撥的兩臺進口深冷機組已經在船塢庫房裡放著了。可這三十畝荒灘平地起高樓，磚瓦水泥從哪來？咱們賬面上的錢雖說寬裕，但建材指標可全卡在縣物資局手裡。”
“咱們不搞一步到位的大呼隆。”
陸舟轉身望向寬闊的大岙內灣，條理分明地指點：“大廠建設必須分步走。第一期咱們只打地基，先用村裡的花崗岩條石和紅磚建兩間防潮原料庫，搭一排簡易操作排房，先把繳獲的深冷機組安裝除錯好。飯要一口一口吃，攤子鋪得太大容易扯斷資金鍊。”
周曉在旁飛快地撥弄著小算盤，脆聲應和：“第一期買條石、石灰、紅磚和招募小工的開銷，算下來兩千元足夠。咱們手頭的三千塊外貿定金綽綽有餘，還能剩下一千塊錢留作週轉資金。”
陸舟讚許地看了周曉一眼，隨即神色一肅：“廠房只是個容器，核心在於咱們往裡面裝什麼。單靠出海捕撈，風浪大時全村斷糧，旺季時鮮魚又容易被壓價。要想讓大廠一年四季不停工，必須搞人工海水養殖。”
“養殖？”秦川有些吃驚地眨了眨眼，“海里也能像田地一樣種莊稼？”
“當然能。”
陸舟領著兩人走到剛修好的防浪堤邊緣，伸手指向碧波盪漾的大岙內灣：“大岙內灣是個天然的半封閉深水港灣，水質清澈，潮流平緩。咱們走兩條路線：淺灘插樁掛繩搞立體紫菜與海帶混養，保社員的日常口糧和大眾創收；深水區扎浮排水體，搞大黃魚網箱育肥和九孔鮑養殖，專供省外貿廳高價創匯！”
聽到“人工網箱養大黃魚”，秦川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古以來大黃魚都是在深海遠洋捕撈，離水即死，嬌貴無比，全省連聽都沒聽說過能在人工網箱裡圈養！
正議論間，遠處村道上傳來一陣輕快而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十歲的小學生蘇小寶揹著一隻洗得發白的草綠色軍挎包，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白淨的小臉蛋上還蹭著兩道黑乎乎的機油印子。
蘇小寶是大岙小學裡出了名的神童，天資極其聰穎，對書本知識過目不忘，更對各種齒輪、軸承和無線電線圈有著近乎痴迷的天賦。
“陸舟叔！”
蘇小寶跑到三人跟前，氣喘吁吁地從挎包裡掏出一隻用鐵皮罐頭盒和細銅絲繞制而成的簡易浮子，高高舉過頭頂：“你昨天讓我改的水溫浮標線路，我全接好啦！我在裡面加了細銅絲簧片，只要水溫低於十六度，銅片就會縮回去碰到底座電極，小燈泡馬上就會亮！”
陸舟伸手接過那隻充滿孩童稚氣卻構思極其巧妙的簡易浮標，仔細端詳著內部的焊點。
這孩子不僅手巧心細，對熱脹冷縮和電路常開常閉的物理邏輯竟然無師自通。
“小寶，線圈接得很規整。”
陸舟微笑著揉了揉小寶毛茸茸的腦門，溫和指點：“不過銅絲在海水裡浸泡容易被鹽分腐蝕氧化，影響導電靈敏度。回去拿熟桐油把裸露的銅線仔細刷一遍，外面再套上一層廢棄腳踏車內胎的膠皮。”
“明白啦！”蘇小寶咧開嘴笑得格外燦爛，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面，“陸舟叔，等你們開始扎養殖網箱，我也要負責看水溫儀表！”
“好，以後網箱水文監測小組，少不了你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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