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斜襟碎花藍布衫，小腹已經微微隆起，顯出了明顯的喜態。
在陸舟悉心的藥膳調理下，她的面色紅潤透亮，眉眼間多了幾分初為人母的從容與端莊。
她坐在長桌後，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出工花名冊和一摞摞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大團結現鈔。
門外，第一批進廠的六十名女工和老水手們排成了整齊的長隊，每個人的眼裡都寫滿了期盼與緊張。
“大夥兒靜一靜，聽陸工講幾句！”老會計吳德海高聲喊道。
陸舟邁步走到會計室門前的臺階上，目光溫和而堅定地掃過全場。
“今天不僅是咱們大廠落成、魚花入海的日子，也是咱們新廠正規化運作的第一天。”
陸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有力：“咱們大岙廠不搞虛頭巴腦的空頭支票。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把養殖和加工的崗位定下來，把規矩和福利立到明處。”
他轉頭示意林秀將一張大紅紙告示貼在牆上。
“第一，崗位定編。內灣三十個網箱分為五個養殖班組，每班設班長一人、組員四人，由老水手與水性好的後生帶隊；加工車間分為原料預處理、離心脫水、蒸汽烘乾、冷庫包裝四個流水線，由周主任統一排程。”
“第二，員工福利與伙食。凡大岙廠在冊員工，出工期間廠食堂一日兩餐全包，頓頓白米乾飯加葷湯；每月特批兩斤紅糖、兩斤豆油福利票，家中有老人孩子的，憑厂部條子可按成本價認購平價鮮魚與魚油！”
“第三，工錢制度。加工車間按計件定額，多勞多得；養殖班組除保底基本工錢外，每存活一成魚苗，年底額外享受養殖出欄利潤分紅！”
這三條規矩一公佈，臺下瞬間安靜了片刻，緊接著暴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與歡呼聲！
“頓頓白米乾飯，還發紅糖豆油？！”
“還能拿年底出欄分紅！老天爺，這比城裡國營大廠的正式工還要神仙啊！”
工人們激動得滿臉通紅，眼裡全是熱淚。
周曉坐在桌後，抿唇輕笑，翻開名冊開始點名發錢：“劉大娘，加工組出工二十六天，計件脫水黃魚鯗三千二百斤，實發工錢三十八元現款！”
“哎！哎！”劉大娘顫抖著接過三張嶄新的大團結和幾張散票，激動得直抹眼淚。
一張張大團結實打實地發到社員們手裡，全村人心如鐵板一塊，徹底凝聚在了大岙廠的旗幟下。
然而，正當廠區內歡聲笑語、喜氣洋洋之際。
灘塗新修的碎石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粗暴的剎車聲！
一輛綠色帆布吉普車帶著滾滾煙塵停在大廠正門前。
車門推開，縣副食品供銷總社刁副主任挺著肥碩的肚子邁步下車，身後還跟著三名身穿制服、面色陰沉的隨從。
刁副主任手裡攥著一份蓋著紅印的檔案，三角眼冷冷掃過氣派的紅磚廠房和掛著白霜的冷庫排氣口，嘴角扯出一抹嫉恨與陰冷的冷笑。
“好大的排場啊！一個小小的海島大隊，沒經過縣局統籌審批，私自截留冷庫裝置、擅自私分物資！”
刁副主任大搖大擺地跨進大門，將手中的檔案狠狠一抖，指著機房大門厲聲喝道：
“我是縣副食品供銷總社刁副主任！奉縣局聯合統管指示，即刻查封大岙村非法冷庫機組與全部海產！來人，給我貼封條！”
